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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含蓄的告白讓無垠笑開了嘴,雖沒有聽見什麼強烈的字眼,也沒有感受到她高低起伏的語氣,但是那份情感,已經足夠讓他心滿意足,這就是永晝,看似冰冷的面容下,隱藏了最純淨最柔軟的心。

  「你的手,還疼嗎?」她看著當初被自己所刺出的傷口,眼中又浮現了內疚,一隻手懸在半空中,想碰觸,卻又害怕。

  無垠握住那只猶疑不前的柔英,將它放在傷口的位置上。「早就痊癒了,有你的擔心和掛念,任何傷口都會好的。」

  他的話讓永晝由哀轉喜,朦朧淚眼中卻有著微微的笑意,這美得令人屏息的一幕,無垠會好好珍藏在心裡;她的一顰一笑對他而言,都是最珍貴的。

  「何況,我在戰場上受過比這嚴重好幾倍的傷,背上,肩上,胳臂,到處都有,你那一刀,算不了什麼的。」不說還好,這下,永晝的眼淚又要奪眶而出了。

  她捂住他的嘴。「不要再說了!這些,我怎麼聽得進去?每一個傷口,我都想和你感同身受,不!我希望一切的苦難我都能替你受。」美目輕輕一眨,晶瑩的淚珠翻滾而下。「但是,這是不可能的,所以,至少,至少你的未來,讓我和你一起分擔。」

  他看著眼前的她,那雙湛藍的瞳仁是如此的堅定。這不是夢,從她眼裡的倒影看見自己,這再也不是遙遠的夢,而是真真正正的現實。

  永晝不曉得,在他冰冷的面孔下,隱藏的,是多少年來的期盼,還有渴望被愛的心靈。當他第一次見著她,那個既脆弱又堅強的模樣,簡直就和他心中幻想的永晝一模一樣。他是害怕的,在對待她這上頭,從來沒有這麼深刻愛過一個人的無垠,不知道該如何拿捏分寸,若是太心急,怕會弄巧成拙,若是太冷酷,他又怕永晝不瞭解他的心,第一次,他感到如此的無助。

  永晝的一番話,代表著她已經踏入了他心中的堡壘,而不是在外圍徘徊;她終於肯接受他,兩人,也不必再隔著一道牆互相思念,互相折磨。

  一時不知該如何表達情緒,無垠只手擰乾了綾巾,先是將那些淚痕拭去,接著換他替永晝卸下塗抹在姣好面龐上的脂粉,擦去黛眉的深色,還原自然的彎彎柳眉,洗去飽滿唇上的鮮紅,露出粉嫩欲滴的唇色。他好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褪去了人工加飾的華麗色彩,終於才能看見珍品的可貴之處。永晝不需世俗的色彩去妝點,原始的她就是上蒼最精心雕琢的藝術品,也是他最愛的模樣。

  「這是我特地要默芸幫我畫的。」看著他一下一下將默芸的心血擦去,永晝有些可惜的提醒他。

  「那你記住,下次再也不要對默芸做出這種無理的要求。」在終於看見永晝乾淨的一張小臉後,無垠露出了深深的微笑。

  她不解地歪著頭,「無理的要求?為何?」

  他將染了色的綾巾丟入水盆中。「因為你要一個人在一篇無可挑剔的文章上作修飾,除了破壞它原有的美感之外,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聽出他話中的弦外之音,雖然很想要他以後說話別再拐彎抹角,但是當下的永晝除了羞紅了一張臉,其它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牽著她的手來到床邊,無垠躺上了三個月不曾沾過的大床,永晝看著他一副準備就寢的模樣,再看看外頭還沒到夕日的天色,她遲疑地問:「你這是準備要睡了嗎?」

  無垠打了呵欠,拉起錦被。「當然,睡覺是要把握時間的。你也上來,睡覺。」拍拍身旁的位置,邀她加入早睡的行列。

  「可是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她還沒有想入睡的念頭,反倒有一肚子的話要對無垠說。

  無垠思考了一會兒。「這樣吧,你說完我們再睡……但是在床上說。」不久前還騎在戰馬上威風凜讓的黑冑戰君,此刻搖身一變成了貪睡的狡辯家,兩者之間的差距,永晝依然在努力適應當中。

  最後還是拿他沒轍的脫下鞋,她坐上了床,此時無垠又說話了。「穿這樣怎麼睡?」

  永晝指著自己的衣服。「這只有內衫和外衫而已。」早在進房後,她就卸去了一身過於繁複的後服,現在的裝扮和平時無異。

  「可是我們是要睡覺,這樣太厚了,你不脫,我幫你脫。」這份差事他非常樂意接下。

  「不……我脫……」她趕忙阻止,讓他脫還得了!永晝自己解開扣子,脫下外衫,只留下薄薄的一件短衣。

  接著無垠又拍拍自己的手臂,示意要讓她枕著。永晝聽話的躺了上去,也許是過度思念所致,那只屬於她的位置此刻又比以往更溫暖。

  用被子裹住兩人的無垠,開始替她拿下頭上沉重的簪釵步搖,一頭曳地青絲垂瀉在床畔,他將那單薄的身子緊緊包覆在自己身軀之中,像是要補足這三個月來未能給她的溫暖。

  「無垠……這樣……這樣我無法說話了。」她整個人貼在那灼熱的胸口,雖然很舒服,但嘴巴要動是有些困難的。

  躺平了身子,只用一隻手摟著她,他想世上大概沒有第二個人會答應她這個請求,除了他。「頂多只能這樣。」

  在他懷中的永晝忍不住笑了出來,這種事他也可以斤斤計較,又不是小孩子,但她不懂,那就叫做佔有欲。

  「黔柱告訴了我關於晨鐘的事。」在他的臂彎中,永晝將身子側向他,正好看見那有棱有角的側臉。

  「嗯。」將雙眼閉上的無垠只是平靜的應了一聲。

  「所以這些你不在宮裡的日子,都是我上沐晨峰敲的晨鐘。」

  「嗯。」和剛剛的聲調完全一樣,沒有驚喜,也沒有訝異,這下永晝無法忍受了,她支起上半身看著他。

  「你不驚訝?」她問。

  無垠慵懶地回答:「我知道。」

  「你知道?」永晝的語氣和躺在床上的無垠正好相反。

  他微微點了點頭。「黔柱有寫信給我。」

  「可以寫信給你?」她眼中滿是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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