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真樹 > 永晝無垠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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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如雨下的黔柱跪倒在地,以趴地的姿勢回話:「若臣有絲毫疏忽,願受戰君懲罰。」 一名官位與黔柱相對的臣子從行列中走了出來,他梳著一絲不茍的髮髻,面容精瘦,比起黔柱的疲態,這名大臣顯得精神得多。 「起稟戰君,黔柱數次於朝上表態和親之意,如今身負重任迎接王后卻怠忽職守,前後言行不一,並且藐視戰君之令,該當何罪?」那聲音便是方才指令白露國人下跪之人,句句嚴詞皆指向黔柱,兩人在朝中對立已久,他正是主戰派的龍頭。 永晝第一次被冠上王后的頭銜,打從心底蔓延開一股嫌惡感。她是白露國的公主,不是黑沃國之後。這個國家是摧殘她國家人民的兇手,叫她如何身處此國高坐這樣的位置? 無垠伸出一手擋阻諫言。「暗璐之疑本殿自會查清,當下以安頓賓客之事為重。黔柱,交由你負責,別讓本殿再次失望。」 敵國的來使應該如何處置,黔柱自然是十分明瞭。吞下沉重的歎息轉而拱手覆命:「微臣必定不讓戰君失望。」 名為暗璐之臣不屑地斜睨著黔柱的舉動,緩緩退身至本來的位置,表情依然忿忿。 無垠高傲的雙目俯視著跟前白色的人們不久,轉身回到王座坐下。高高在上的他托著腮,一派輕鬆地好似這場儀式與他無干。 「白露國的老國王有什麼話要對本殿說嗎?」 此時,白色隊伍中有名高束馬尾的男子走向前來,他兩手捧著一封信箋,高舉起說道: 「此為吾國王上親筆致黑胄戰君之信函。」 無垠一彈指,王位旁的侍者迅速地為他捧來呈上之物。攤開白色的信箋,裡頭的黑字只寫著: 一女換得萬人命,無惜。 千嬌萬寵吾之血,尤憐。 君無戲言重此諾,勿叛。 無垠輕笑出聲。「白露國國王真有心,還特別提醒我要遵守契約,感激萬分。」語畢,兩指將薄薄信紙置於燭火之上,眾目睽睽之下,白紙化作一團星火,燃燒殆盡。 白露國的使者們睜大了眼,看著仇人燒毀國王的叮囑,那白髮蒼蒼的國王、慈祥的王上,最後一絲仁愛也被他踐踩,棄之如敝屣。 一些白露國人低下頭來落淚,但不包括永晝。 她只是微皺雙眉目睹著這一切,內心的某處也隨著父王的信箋被焚燒墜落,死寂的心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水藍色的眸子中倒映出飄散的灰燼。 「黔柱。」無垠的聲音再度傳來。 「微臣在。」 「讓使者們下去歇息吧。」他如是命令道。 黔柱也馬上回應: 「遵旨。」領了旨的他走到白露國隊伍之前,維持他一貫必恭必敬的態度說道:「使者們辛苦了,請隨我來。」 白露國的人們心裡很清楚自己接下來的去向。此行有去無返,早已做好心理準備,這趟路程讓他們的心痛苦煎熬,死反而是種解脫,比他們更堪憐的,無非是將要獨身與這國家作戰的宓姬。 「稍待,請讓我等與公主道別。」呈信的使者要求道。 看來他們也有先見之明,無垠便不加阻撓,攤開手掌意示允許。黔柱也退至一旁,眼底存有深深的感慨。 於是白露國的使者們一一執起永晝的手放置在額前,口中念念有詞。每個人臉上都佈滿了淚水,尤其當永晝用看似沒有情感的藍瞳注視著他們,更讓他們被悲愴的罪惡感層層包覆。有任何不舍與心疼,只能把握此刻向永晝傾訴;不管何時何地,她是他們的榮耀與希望。 永晝不發一語地看著眼前的熟悉面孔一張張掠過,好似祖國的風景一幕幕浮現。他們的手有些涼、有些顫抖,但都很虔誠,也許他們真的不畏懼死亡。 最後一個向永晝道別的,是一路上貼身照顧她的清晏。永晝與清晏從孩提時候便以主僕的關係相知相惜至今十年,親如姊妹的兩人也是彼此唯一吐露心事的對象。清晏不顧永晝反對,執意加入陪嫁的行列,這是她送永晝的最後一次。 如今,清晏正緊握著永晝的十指,作最後的道別。 先是將永晝的手置於胸前,口中說的是像咒文般的語言,接著以額就手,緊貼著那雙被她照顧得毫無瑕疵的纖手,久久抬不起頭來。 第一次,永晝的唇微微開啟,不舍的表情先一步訴說了她的哀傷,但是不待她出聲,清晏已經放開她的手,並且抬起頭與她平視。 沒有眼淚,沒有哭號,只是靜靜的看著永晝,深如墨潭的眼眸裡映著永晝的臉。 清晏也走了。隨著黔柱的引導,白露國的使者消失在宮殿的那端。一回首才驚覺,自己是真正的落單了,永晝單薄的白色身影佇立在烏黑的沼澤裡,愈陷愈深,直到滅頂。 凌霄殿共分四大部分,朝堂和寢宮──坤簌宮,一前一後的位置之外,右邊為右內府,宮中大小雜事均由此機構負責;左側為左務府,國王辦公處和接待處便位在此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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