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子容 > 魔鬼的復仇 | 上頁 下頁 |
| 三 |
|
|
|
沈拓朝教室裡探尋,卻看不見任何人影。小小的教室有些髒亂,桌椅破舊不堪,牆壁上的油漆早已損毀剝落,只除了牆角蓋上桌巾的桌子,看來還有點像樣,但就整體而言,與前院禮堂的擺設差距甚大。 他瞧不見任何人影,耳邊只有淅瀝嘩啦的下雨聲響;剛剛應是他的錯覺,他如此想著。 當他正欲轉身離去時,耳邊又傳來爭吵聲。 「少騙人了!你哪有爸爸?你的爸爸媽媽早就不要你了,所長說你是被丟在樹下沒人要的孩子。你撒謊,你胡說,你最會騙人了!」 「我才沒有胡說,我的爸爸今天來看我了!我唱得好大聲,他都聽到了,他還一直笑呢!他就坐在講臺前,好高、好高的那個位子。」 講臺前不就是貴賓席?好高、好高的位子坐的不正是他與父親? 「哼!走開啦,撒謊的孩子。我們大家都不要和她做朋友,她是壞孩子,喜歡編故事騙人!」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夾帶著的嘲弄與譏笑聲傳了出來,接著一群小孩自蓋桌巾的桌下鑽出來。 沈拓睜大眼睛看著他們,他從來都不知道有人會躲在桌下談話。 一群孩子跑入雨中離開,但是其中並沒有穿著粉紅色禮服的小女孩。 沈拓又聽見了細微的哭泣聲,這使他走進教室,一步一步地朝蓋著桌巾的桌子走去。 桌下的女孩聽見腳步聲,張大眼,停止斷斷續續的抽咽。沈拓蹲下身去掀開桌巾,對上一雙水盈盈的眸子。 她驚恐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淚珠就懸在眼角,烏黑亮麗的眸子圓睜著,好奇地盯著眼前陌生的臉龐。 他對她露出一個微笑,朝她伸出手。小女孩怯怯地看著眼前陌生的大哥哥,防禦地將雙手緊背於身後。 他朝她點頭鼓勵地要她伸出手來,再一次露出平常不易出現的笑容。 小女孩受到了鼓舞,緩緩地伸出左手。他矯捷地握住她小巧的掌心,牽她走了出來。她乖巧地任他牽引,好奇地看著他一身華服,完全被他身上的氣勢所征服。 她記得他,他是坐在爸爸身旁的大哥哥。 突然間,教室外雷聲大作。 教室內的小女孩被雷聲所驚而微微顫抖著。沈拓發現小女孩的手在發抖,他將她拉近他的身邊,輕擁著她安撫地開口:「別怕!打雷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小女孩烏黑的眸子求救地看向他。「我沒有撒謊!我不是壞小孩,雷公爺爺會不會打我?」小女孩語氣中沒有一絲絲的肯定,她在哭泣。 沈拓小小的心靈竟因此感到無比的疼痛,在他緊鑼密鼓的訓練課程中,最忌諱的就是心軟,爸爸時常告誡他:要成大事最忌心軟,有著懦弱心腸的人,一輩子成不了大事。爸爸的言行一直是他的成長標的,但不知為何,他就是無法對眼前陌生的小女孩冷然視之。 他以勇敢且堅決地口吻告訴她:「不會,雷公爺爺絕不會打你,他很忙,沒時間管閒事!」口氣是毋庸置疑地,彷彿世間事皆在他掌握之中。 小女孩訝異地看著眼前這位大哥哥,心想,他好了不起哦!他怎麼會知道雷公爺爺很忙? 「不哭了,哭泣的樣子是最醜的了!」沈拓自口袋中取出一條藍格子的小手巾,擦拭著小女孩眼角未乾的淚珠。 小女孩好奇地觀望他,心想,這是哪來的好心哥哥? 「少爺,該走了!老爺要離開了。」沈家保鏢前來找人。 沈拓將手巾交到小女孩手中,不敢稍作遲延,隨即轉身跑了開去,才跑了二步又回頭,對小女孩說:「記得,我叫沈拓。以後不能再哭了,如果有人再欺侮你,你要不客氣地回敬回去,聽懂了嗎?光哭是沒用的!」他不放心地交代著。看了她一眼,捨不得走卻又不能不走,爸爸要是生起氣來可是很駭人的。 這一走,他們之間竟空白了九個年頭,那年沈拓七歲,紀潔妤五歲。 沈拓閉了一下眼,拉回飄遠的思緒。他的嘴角揚起一個微笑,潔妤向來都要別人為她擔心。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撥了一個內線電話,要會計部門將此次並購案的所得利潤結算出來。 不一會工夫,會計部門即呈上報表。 他對員工的辦事效率甚為滿意,在他的手下辦事,向來只問成果不問過程,他給員工完全自主的空間,以及無憂的經濟環境、寬廣的升遷管道。但相對地,他要求員工不忘競爭心,隨時隨地充實自己,否則很快地就會被下一批新人所替換。他告誡所有的員工:社會就是這般無情! 他看著手中的報表,拿出支票本開了一張面額與報表數字相當的支票,支票抬頭是某某慈善機構,最後署名則為紀潔妤。 如果說他這個人還有一絲的柔軟,那麼就屬於潔妤這一部分了。可是潔妤能否體會這一份柔軟? 不,她不會明暸。一直以來她都沒有機會知道。 他懊惱地握緊拳頭,額上青筋暴露,這一切全拜他那位令人景仰的父親所賜! 一九八五,夏季 沈拓逐漸由小男孩長大為大男孩,同時一些原本模糊的印象也逐漸清晰。朦朧是一種美,一旦退去朦朧的表層,世界即變得醜陋不堪。 他逐漸瞭解到大人的世界不是他以為的單純,逐漸明白父母親之間的關係不似他以為的美滿,父親為人處事不似他以為的善良,原來為善也可以是一種手段,利用光鮮亮麗的外表,可以掩飾任何醜陋的內在。 當這些是非不清的觀念侵襲著他僅十來歲的心智,他開始另一段不同的人生! 他鄙視世間種種亂象,原來一切都可以作假,人們並沒有想像中的善良,原來人性是自私且險惡的,當然這也包括他所仰慕的父親。 他痛惡擺在眼前的一切,於是他開始一連串的叛逆、打架滋事。他試圖以他認知的正義,改變世間種種惡行。因此他聲名大噪響遍各大校園,轉學對他來說,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 那年他十六歲,已走透臺北各大中學。沈拓的名聲在校園中有如一個終結者似的,令人聞之喪膽。 每個學校都不願招惹這號人物,可偏偏他是沈霸天之子,基於種種利益關係又讓學校不得不收下這個燙手山芋。 所以這幾年沈拓就在各大校園間遊走,校方因他而得到富足的經費,以做為他破壞的損失,但不論是校方或師生,均無人將他當成一般學生看待。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