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張琦緣 > 落入情網又何妨 | 上頁 下頁
二十


  眾人的目光聚集在老闆臉上,對他的倦態、臉色提出批評與忠告。

  「行行好吧!你就帶著你的唇槍舌劍去看醫生,讓我們這些小職員喘口氣,如何?」史帝芬提出建議。

  腫脹的傷口如針挑火炙。沈君亞決定從善如流。

  手捧著林嫣如所訂的探病花束,紫綾不安地按下螢幕對講機的按鈕,為她開門的居然是笑臉盈盈的雁雪。

  才剛從君亞口中得知事情始末,雁雪就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好奇心想一窺這位姻親的盧山真面目——說實在話,在表哥的婚禮上,她對紫綾僅是匆匆一瞥,沒有留下太多印象,只是一個年輕、清秀的普通女孩罷了,並不怎麼起眼。

  可是,她顯然地讓君亞「印象深刻」。

  當一向冷靜冷漠得近乎令人望之生畏的君亞咬牙切齒地詛咒那個「白癡、天真、低能的丫頭」以及「該被人道毀滅、又醜又胖的豬」時,雁雪只能拼命、忍住笑意。

  君亞腿上的傷口總共縫了九針,此外還注射了兩劑破傷風及狂犬病疫苗,情緒惡劣到了極點,正巴不得將怒氣發洩在雁雪以外的任何人身上,因此,探問的人雖多,卻沒有人坐得住超過五分鐘,往往客套幾句後就落荒而逃。

  這個哥哥從小就是那種生病時絕不肯跟醫生合作、脾氣乖戾頑劣的小患者,雁雪哂笑。

  「你好!沈小姐……沈先生……」恭逢其時的紫綾不曉得自己將會惹上小小麻煩,只是對屋內一怒一喜的表情頗感不自在,不知要如何應對才好。

  「我猜……你就是我表嫂的堂妹囉?!」雁雪眼睛亮:「你是來探望我哥哥的吧?」

  紫綾遲疑,她是送花來的,「順道」探望算不算數?

  雁雪眼光落在紫綾手上的一大束花,這些昂貴華麗的進口花卉至少也要一、二千元,真是可惜!她想:君亞對這種嬌妍嫵媚的香花沒好感,反而喜歡養殖水草——怪人怪癖,她無法瞭解君亞的嗜好;種在玻璃箱中的水草不能賞玩又不能聞香,為什麼阿哥卻偏偏情有獨鍾。

  「人來就好,何必帶花來?!被貓咬了……又不是什麼大事……」雁雪嘴唇微顫強忍著不笑出聲來,「別掛在心上,大夥都是親戚,幫點小忙是應該的……」

  君亞冷哼:「『一表三千里』!」更何況還是微不足道的姻親關係。

  「不是的……」紫綾解釋:「我是送花給沈先生的。」她遞出了林嫣如的親筆慰問卡。

  沈雁雪傻眼,紫綾誠實地表示自己只是「順路」過來探望沈君亞,林嫣如小姐送的昂貴花束之後才是紫綾的探病禮物——一盆小巧不起眼的「綠之鈴」。

  小小的圓葉片卷合成一顆顆圓潤的綠珠子。一小串、一小串地垂懸就像翡翠珠子串成的項鍊,別有意趣。沈雁雪對紫綾好感遽增,紫綾的年齡或許小她一大截,卻有一種沉靜內斂的氣質,溫柔誠信令人望之可親。

  於是雁雪卸下了高不可攀的千金小姐面具,親熱地挽起紫綾的手臂帶她往屋裡走,「別站在門口嘛!進來坐一會兒,你喝不喝咖啡?」

  「不用了……」紫綾推辭。

  真正的主人一聲不吭,目無表情地盯著她看。

  「噯!不用客氣……我去把花插起來。」雁雪笑嘻嘻道。順手為紫綾斟了一杯香醇咖啡。

  君亞穿著一件寬鬆的老爺褲,系著兩條細腰帶,棉質家居服,獨自佔據了三人座的摩登皮椅,右腳跨在小茶几上;似乎並不打算收斂他無禮、懶散的坐姿。

  「阿哥!」雁雪噓他。

  「對不起,我腳痛。」君亞慢條斯理挪了個更舒適的姿勢:「既然是一家子親戚,就不用講那些客套虛禮了。對不對?紫綾『堂妹』?!」

  紫綾決定:她不要去在意或探討這個人話中的真正涵意比較好。

  她小心翼翼地問:「你被莉兒咬的傷……怎麼樣了?」

  「託福!」君亞口氣辛辣:「縫了九針『而已』,死不了!」

  「九針?」紫綾屏聲道:「那……那麼嚴重?」

  天!該死的莉兒!九針!那一定會留下疤痕的……

  「我……我會負責任的。」她結結巴巴說。

  君亞伸個懶腰,雙手在腦後交疊,故意扭曲語意。「是喔!還要給未出世的胎兒一個名份!」

  「什麼?!」迷惑的紫綾半晌才聽懂,他……他以為他是誰?新鹿鼎記裡的周星馳?

  「我是說醫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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