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張琦緣 > 小情人過招 | 上頁 下頁
三十一


  但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既然答應了老程和頌唯擔任「間諜」工作,看在白花花的銀子份上,她還是得愉拍冷真晨的照片,探查她的生活瑣事。

  於是,耿曙天所看到的照片是開懷大笑的真晨、和年輕男同事親呢交談的真晨、面帶歡愉逗弄小狗的真晨……

  對真晨的好感影響了月仙調查資料的客觀,她巨細磨遺地描述真晨是如何樂天知命、安貧淡泊,又是如何地受人歡迎、惹人疼愛,結果是讓早已等得不耐煩的委託人怒焰沖天。醋氣薰人。

  無心害人的月仙犯了一個大錯,她不該隱瞞冷真展真正的心情,婉拒了一些年輕男同事追求的真晨看起來像是心一有所屬、飽受相思之苦的小女人。

  可能是寫日記的多年習慣一時改不過來吧!月仙偷窺她記載金錢開支的小手冊,赫然發融了她隨手寫下的片段字句:

  「想念家裡的廚房……伯爵茶、草莓派……薰衣草香的沐浴露……由儉人奢易,由奢人使難,信然。』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

  「……他會生氣吧?我想。長痛不如短痛呵……』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加油!做人要有骨氣!』

  「天!怎麼會這麼巧?辭職』凌亂的字跡顯示出真晨心中的慌亂,上面的日期正是她見到李氏姊弟的日子。『……廠長說,辭職如果不在十天前申請要扣半個月薪水……做到月底大概不會碰上了……應該沒事吧?』

  天真!月仙暗暗歎氣,她還不知道自已被認出來了。

  「夢見他,好生氣……別再想他,那已不是我的家……傻瓜!』

  而最近這兩天的記錄則是真晨看報紙所寫平的新工作機會,有供食宿的美容院小妹、紡織廠作業員……都是出賣勞務、薪資微薄的正當工作。

  月仙不禁打電話向死黨頌唯抱怨:「我討厭這次的打工!你只說是尋人,沒想到內情卻這麼複雜!」

  頌唯好言安撫了她的不滿,並保證結局一定圓滿完美才由月仙口中得知真晨辭職的消息。

  「別告訴他!」月仙說。

  「這恐怕不行!」頌唯慢條斯理道:「我們不說,也自然有人會打小報告,你想害程哥招牌被砸嗎?」

  「哼!淨嫌這種昧心錢,被砸也活該!」月仙悻悻然掛上電話。

  平平安安地熬到發薪日的真晨靦腆地接過薪資袋,會計小姐猶不滿地嘀咕道:「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吃不得一丁點兒苦,才做一個月就急忙辭職!真是的!增加我們的麻煩。」

  「對不起……」真晨鞠躬道歉,回到宿舍和室友道別,一個大提袋便裝好了所有隨身衣物,輕裝簡行。

  略一耽擱已經是六點,踏出工廠大門時,天際只剩平一抹餘暉,寬敞的林蔭大道也點亮了水銀燈。悵然若有所思的真晨低頭慢走,不知該何去何從。

  當黑色的賓士車影進人她的眼光余光時,真展還來不及轉頭一探究竟,她的嘴巴已經被人捂住,攔腰一抱拖進了後座,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

  驚恐的尖叫由她被捂住的鼻、嘴模糊逸出,天!她快窒息了!瘋狂掙扎的真晨眼睜睜地看著黑色玻璃窗阻隔了外面的視線,無人救援;窗外的景物逐漸後退……不!是前座駕駛開動了車子。

  「唔……救命……」她驚騙欲絕地試著求救。

  「該死的你!」緊緊勒著她的腰際幾乎令她喘不過氣的「綁匪」在她耳畔怒聲咆哮:「你居然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弄得像在演苦兒流浪記』!」

  倒抽一口氣的真晨停止掙扎,瞪大了雙眼像見了鬼似地望入耿曙天陰沉暴戾的雙眼,淚水湧上了她的眼眶。

  「你有膽逃家,就別哭!」他怒火張,語氣猙獰地低吼道,「不准哭!」

  飛鵬征信社不修邊幅的負責人程飛鵬大列列地將雙腳跨上凌亂的辦公桌上閉目假寐,桌上放著一個卷宗是剛剛接下來的案子。

  「程哥。」一個英姿煥發、不掩書卷氣質的年輕人推門而人喚道。「找我有事?」

  「接到一件案子,錢多麻煩少,只不過得費番功夫……」程某打了個呵欠放下雙腿問道:「頌唯,我記得你讀T大法律系幾年級?」

  「二年級。怎麼了?」被喚做頌唯的年輕人,從高中時就在這間小征信社打工,幾年下來更練就耳聰目敏的機靈。「經濟系一年級的冷真晨,有沒有印象?」程某問他,一邊把卷宗遞給了頌唯。

  「這次的案子?」年輕人淡然反問,超處年齡的睿智目光以過目不忘的速度迅速翻覽過卷宗資料……

  「這比你找貓找狗的報酬高好多吧?」頌唯輕鬆問道:「有錢人的『嗜好』真令人受不了!竟然花錢供情婦上大學。這女孩……我有印象。」

  「哦?」程某好奇地聽他敘述冷真晨才剛人學便引起的騷動。

  「一些三、四年級的學長要我們這些直屬學弟卯起勁來追求她,好像還牽扯到打賭、下注之類的事……最後還是不了了之。」頌唯說。

  冷真晨,這樣特殊的姓名很難令人忘記。

  「你有參與嗎?」程某感興趣地問。

  「你想我會去淌這種渾水嗎?」頌唯聳肩道:「道不同,不相為謀。這種幼稚遊戲我沒興趣。」

  兩人言歸正傳討論起來案件內容。

  委託人是在商場上有「海盜」惡名的商場聞人耿曙天,有關於他「十年生聚、雪恥復仇」的傳奇也再度被提起。

  「為了報復舊情人而將對方的女兒納為情婦……真是一筆爛賬。」程某不以為然地搖頭。

  「程哥,」頌唯一本正經嘲謔道:「你忘了『有錢的顧客永遠是對的』。」

  見慣光怪陸離的社會百態,少女為錢賣身何足為奇?

  只不過外表不修邊幅的程飛鵬有顆見不得婦孺弱小受苦遭辱的俠義之心,向有錢大爺們索取優握的報酬對他而言是因勢導利,與原則並不衝突。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頌唯輕鬆道:「天曉得這位長髮公主是不是撈足了油水、卷款而逃?」

  卷宗上的資料明確指出:冷真晨在爺爺的葬禮結束將骨砂盒送人納骨塔後,旋即消失無蹤。

  「這也是我找你來的原因。」程某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可以探問一下,看她是否有男友、同學可以投靠的?照理說一個年輕女孩應該沒有多少出路,走了走不遠。」

  「我試試看。」頌唯允諾。

  幾乎問遍了經濟系新生,他還是一無所獲,只得到一些無關痛癢的訊息。

  文靜內向、水靈清麗、功課優秀、不喜交際……這是冷真晨給同學的印象。

  「是有人想追求她,可是一律被她以『早有喜歡的人』為理由婉拒了。」頌唯說道:「她上下課都有司機專車接送,有男朋友的機會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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