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張琦緣 > 前緣誤今生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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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兒好乖……」,將所有愁苦全拋在腦後,明月抱起了這個小小兒人柔聲說話,滿懷喜悅看著他認出母親的懵懂笑容。 解開衣襟哺乳,略顯疲憊的明月已決定了畫作的題跋——「雲南行旅圖」 京師西平侯府。 匆匆又過了一個寒暑……形成被軟禁的沐剛默然感慨,去年夏末,他被從雲南召回,轉眼間又到了夏初。 已經快一年了,這種漫無止境的幽禁生活不知何時才會停止?! 和明月踏青賞花、月下競馳正是去年此時,遙憶雲南風光如今也該是奼紫嫣紅開遍吧?!物是人已非…… 想到被他略施小計所逼走的明月,他的心就隱隱作痛;一班心腹部屬皆留在雲南,無法互通消息,張恩、胡海等人就算尋得她的下落,也無法告知沐剛——他只有想像明月又回到了蜀中,繼續以男裝示人,扮演「隱鴻先生」過她閑雲野鶴、與世無爭的隱居生活。 也只有如此,他的心裡才能覺得平靜好過一點。 就是因為愛她,才捨不得讓她同陷羅網,更何況還是這種朝不保夕,隨時可能送命的危險情況。鬱鬱寡歡的沐剛暗想。 練武、習帖、看書、靜坐……這些日子以來,他嘗試著以不致于觸怒義父的方式排遣寂寥;也明白自己的一舉一動皆在義父的耳目掌握中,稍一不慎便是抄家滅門的大禍。 懼怕池魚之殃的公侯士卿們都不敢來探望,頂多只是送些不著痛癢的禮物,西平侯府邸可以說是「門前冷落車馬稀」。 因此,當東宮太子的車駕前導急報皇太子來訪時,西平侯的宅邸上下簡直人仰馬翻。 換上了正式古服迎接貴客,皇太子標笑吟吟地挽住了沐剛的雙手,阻止他大禮參拜。 「豈有令壽星行禮的道理?!義兄別折煞了標。」皇太子說。 沐剛訝然想起,是了!今日正是他的生辰……太子的一番好意令他感動莫名——現在的他人見人怕,鬼見鬼嫌,也只有宅心仁厚的太子肯雪中送炭。 黃門飛鞍不動塵,禦廚絡繹送八珍。 心思細密的皇太子為了不落人口實和避免沐剛的麻煩,還吩咐了禦廚飛騎送來禦席,以特製的保溫漆盒盛裝,熱騰騰的禦膳送上時全然不減色香。 皇太子標不僅人品純直,就連喝酒也是極為斯文爾雅,絕對不會有劃拳、喧鬧的場面發生,算得上好酒品,雖然氣氛沉悶了點卻正恰合心事重重的沐剛。 直到接近散席時,皇太子標才不經意提起他所送的賀儀中有一幅畫軸,希望可供沐剛在閒暇時消遣賞玩之用。 橫豎不過是些名家寫意、山水之類,滿紙烏雲濁霧、水墨暈染罷了;像他這樣的「俗人」哪裡懂得?!無情無緒的沐剛想。 誠心道謝後,皇太子的話引起了他的興趣—— 「說起這幅畫得來偶然,畫風也頗具新意,雖然不是出自名家手筆,卻自有一派豪宕氣勢令人稱奇,愚弟一見立刻便想到請義兄賞鑒——不知雲南風景是否果真如此秀麗?!若真是如此,只有『天上人間』可形容。」 「雲南?!」沐剛訝異:「是……滇南山水嗎?」 皇太子不覺好笑:「正是。難道天下還有第二個雲南嗎?」他轉首令內侍打開晝軸呈上。 畫的是『雲南行旅圖——西山春曉』,清新不俗的筆觸全不似那些所謂『名家』的匠氣樣板,青山碧水、桃紅燦漫,彷佛流瀉一室春光。 某種不知名的情愫撞擊沐剛的胸膛——這景致!正是他所見過的景觀! 只是一同賞花的伊人已不知身在何方! 沐剛的情緒翻騰,喉間為之緊縮難言。 皇太子猶未察覺他的異狀,逕自說道:「人言:雲嶺之南皆瘴癘之地,不曉得這位畫者是真的親眼所見呢?還是自行想像妝點?!雲南有西山嗎?」 臉色蒼白的沐剛悠然開口:「有。名喚『碧雞山』,因多彩雉、孔雀而得名……當地人直接叫它做『西山』。」 「是嗎?」皇太子訝然問:「那麼這幅畫的確『信有所征』了?!」 沐剛只能點頭,無法做出評論——這幅畫的作者畫得何其傳神!簡直像是畫下了沐剛以往眼前所見的真實景像。 「兄長可喜歡嗎?」皇太子試探,詢問沐剛的賞評意見。 「好畫。」沐剛點頭,言簡意賅道。雙眸戀戀不捨地望著圖畫,沉入回憶之中。 皇太子看在眼底,笑逐顏開。義兄能喜愛這幅畫實在太好了!也不枉他費了八百兩銀子搜購而來。 既然如此,等他回宮後就叫內監再去「古寶齋」中購下其它的作品,好送給義兄解悶……皇太子標暗自想道。 順利地賣出「西山春曉」這幅畫,明月對自己的經濟問題便不再那麼擔心——「古寶齋」給了這幅畫二十兩的價錢夠她省吃儉用花上三、四個月——謝過了為她居中跑腿的莫小三,明月送給了這個老實的年輕人二兩銀子,皆大歡喜。 她並不曉得:「古寶齋」以四百兩實價賣給了東宮內監,內監們又從中賺了一手,以八百兩向東宮太子報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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