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張琦緣 > 前緣誤今生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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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男子怔然地望著明月滿身落葉繽紛的景象,他勒住馬韁俐落翻身下馬,視線始終無法從明月的身上移開。 他的臉龐是陌生的,卻又有一絲熟悉;風塵僕僕、勁裝束衣們掩不住攝人的領袖氣質。明月謹慎打量著來人。「青雲?」沐剛屏息試探開口問。 有可能嗎?一別九年,自己早已鬢衰人老,而歐陽青雲卻一如住昔般俊逸卓爾,上天居然如此厚愛他?點點花瓣襯映青衫,更烘托出青雲的清秀俊俏……「正是在下,請問閣下是誰?」心思陡然一動的明月故作胡塗問。 沐剛仰首哈哈大笑,笑聲驚飛了樹梢鶯雀,「青雲真是貴人多忘事,九年不見就忘了在蜀中官道送嫁、遇盜,救了沐某一命的事嗎?青雲忘了,沐某卻沒忘,只歎無緣再聚呀!」 「沐將軍?!」容貌與亡兄廝像的明月放膽與沐剛相認,她磊落大方地作揖笑道:「不!該尊稱一聲『王爺』了!」 「多年不見,一見面就說這種話戲弄人,賢弟不是故意要折煞沐某嗎?」 沐剛帶笑譴責。 ——如果是哥哥見到沐剛,一定是意氣相投、把酒言歡吧。習慣男裝打扮的明月萬般感慨。 談古往今來,論六朝盛衰;獨居山中難覓知音的歐陽明月盡情與沐剛暢談歡飲,不覺日斜西山。 「青雲!青雲……」沐剛感佩低喚:「難道沒有鴻鵠之志嗎?」 憑他的才華應該平步青雲才是呀! 「王爺,鐘鼎山林,人各有志。」微醺的明月自我解嘲:「小弟的雲是閑雲野鶴的雲!」 仰首大笑的沐剛則是再幹一大杯。 有心節制的明月總不忘在自已酒杯中添加山泉稀釋,而每飲必幹的沐剛卻沒有注意到,濃冽的野釀後勁十足,不勝酒力的沐剛想導入正題時已來不及開口。他醉了!明月微揚嘴角有趣地想。她讓出了自己的床鋪給沐剛睡下,才悄然走出房外,在禪椅上調息打坐。 醉了……我一定是醉了!沐剛昏然想道。一縷若有似無的幽香困擾著沐剛的神志,他怎麼會把青雲錯認為花精? 不讓鬚眉的豪情壯志在明月心中燃起。 沐剛再三懇請,也讓她突然領悟到一件事:朝廷下詔求才,命令地方官員舉薦賢能,名重蜀中的『歐陽青雲』是絕對逃避不掉的,既然如此,她倒不如將計就計答應沐剛做他的幕僚——若能效法諸葛孔明,安關中、定永昌、征雲南,留下一頁功勳,也不枉她這一生庸碌! 「南征費時曠日,勞民傷財;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明月沉吟道。 盤桓了三天費盡唇舌的沐剛大喜過望:「有青雲相助,運籌帷幄,必然可以事半功倍。」 領首應允的明月語重心長地勸告他避免殺戮,沐剛慎重地答應了。 「青雲應該知道,我不是嗜殺好戰的屠夫!一旦克敵平南,沐剛絕不妄殺一人、錯毀一木、擅取一介!——沐剛在此立誓,皇天可證!」他豪氣萬千地宣告。 明月感動不已,「好!這才是大丈夫所為!」 冥冥命運自有安排,多些歷練多些老成的明月慨然應允沐剛隨他南征,這時的明月作夢也沒有想到;等在她面前將是另一頁嶄新的人生…… 隨著沐剛麾下軍隊出征,明月的幕僚身份備受禮遇,吃的用的都勝過士兵許多,讓她頗覺得過意不去;沐剛甚至還為她挑選了一匹白色駿馬當坐騎。 在明月的觀察中,沐剛所統轄的軍隊的確是不可多得的精銳隊伍,紀律森嚴、賞罰分明;這些征戰多年經驗豐富的士兵逢山開路、過河搭橋,充份發揮了眾志成城合作無間的力量。 在行軍中,歐陽明月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就是之前送信給她的年輕傳令兵。 這個淘氣機靈的小兵總在她用膳時神出鬼沒地出現,一臉饞相地盯著滿桌的雞鴨魚肉瞧,可是當她開口邀他同桌吃飯時,他又不敢坐下,直答明月用餐完畢後才敢提出請求:「先生!先生!您能不能把剩菜賞給小的帶回去和弟兄們一塊兒吃?」 明月笑著答應了。一回生,二回熟,倒成了慣例。 「猴兒,」明月給了這個大孩子頗為貼切的綽號。「你今年幾歲了?」 「十六歲。」他答道。 十六歲?這麼高大魁梧的塊頭?明月頗為驚異。這猴兒比她還高出一個頭呢! 「怎麼會想來當兵呢?」她溫和憐憫地問:「當幾年兵了?家裡沒有大人照顧你嗎?」 她想起那些不幸的戰爭孤兒,為了免於饑寒只好小小年紀自願入伍當兵,飽受老兵們欺凌使喚…… 猴兒不太自在地含糊回答:「好些年了,家裡大人……只剩我……老頭可以管我了……」 明月更加詫異:「你爹這麼狠心?小小年紀就讓你當兵?」 「嗯……老頭兒說…我不喜歡讀書就得當兵,不可以在家吃閒飯。」猴兒目光閃爍道。 太過份了!明月義憤填膺:「天底下竟有這種父親!」 哎呀!糟了!他急忙伸辯:「先生!您誤會了!老頭兒是為我好,他也是……」 「當兵的」三個字尚在舌尖,他已感覺到背後殺氣騰騰,寒毛不由得直豎。 「景春!」森寒嚴厲的斥喝出自西平侯沐剛口中。 完蛋了!被喚做景春的猴兒翻了翻白眼,小心翼翼地轉身低頭垂手喚道: 「父親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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