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張琦緣 > 狩獵你的心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六 |
|
|
|
一向誠惶誠恐在旁特立張羅的江美霞一反常態,靜默地退居廚房不再露面。 這給了凌錦嵐父子四人單獨交談的隱私空間。 面對同胞兄長的關切,神色僵硬的碧鸞激烈否決了和連辰複合的希望。 「笑話!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嗎?」她口氣尖銳:「原諒他!就算賀連展跪下磕頭求我,我也不會再接納他!他給我的羞辱,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青霄、青瀾緘默不言,其實他們心裡都明白:做出抉擇的人是賀連辰——那個一向深思熟慮、行事慎重的男人根本是豁出去了,對芊黛的執著與迷戀,連瞎子都感覺得到——只是顧慮到碧鸞僅存脆弱的自尊,他們倆兄弟都不願再多說。 「能夠拉下顏面承認自己愛上一個LeSbian(女同性戀者)的男人——賀連辰才是一個「熱臉貽人冷屁股」的變態!」凌碧鸞冷笑刺耳:「變態跟變態……哈!真是一對絕配!」 鬱憤的碧鸞放下碗筷甩頭離席。 凌氏兄弟和父親無奈對望,年紀稍長穩重的青霄開口:「由她去已!發洩一下心中怒氣,總比憨在心底問出病來好些。」 碧鸞不在,凌氏父子三人便沒了顧忌,以男人的觀點討論著完美收場的可能「其實如果由芊黛取而代之也未嘗不是件好事。」青瀾樂觀笑道:「大女婿作二女婿——連辰更矮了一截!既然他有愧在先,往後要相處就更容易了!」 這個道理凌錦嵐不是不懂,令他皺眉歎氣的是芊黛的反應,不但表明不願下嫁,還以逃家表態。 「就算能把芊黛找回來強迫她結婚……周家的小魔頭也會從中興風作浪!弄個不好大家出醜不打緊,只怕親家變冤家後,我們和賀家傷了和氣更難走動!」凌父搖頭歎氣。 「讓芊黛心甘情願地出嫁不就得了?」青霄慢條斯理道。 父親和青瀾一致望向青霄,眼中滿是疑問。 「坦白說,我不認為芊黛的同性戀傾向很嚴重——你們想,芊黛的言語舉動百分之百的女性化,扮演男性角色的明顯是紅霓,換句話說芊黛依然可以結婚生子,調適回正常的心態。」青霄沉吟了半晌望向父親:「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因為這可能會冒犯到您。」 「你說罷!什麼時候了還吞吞吐吐!」凌錦嵐不耐煩揮手道。 「我覺得芋黨會這麼地依賴紅霓是因為缺乏……「安全感」。」青霄含蓄道。 「安全感?」青瀾好奇揚眉。 「恕不覺得芊黛小時候就乖巧安靜得有些反常了嗎?比起同齡的小孩甚至比大她三歲的碧鸞還要懂事?那是太過壓抑自我的緣故。」青霄說出他的看法:「親戚的孩子們吵吵鬧鬧時,往往都是紅霓出面為受委屈的芊黛討公道。我們雖然知道芊黛因為是「庶出」的身份而遭人另眼相待,卻也都裝聾作啞不伸手幫她,經年累月下來,為她打抱不平的紅霓自然就成了芊黛唯一的依靠。」 「你是說,芊黛並不是真的同性戀囉?」青瀾質疑。 「沒錯。如果說芊黛會厭惡男人,也是我們做了一個壞榜樣……芊黛是個敏感的女孩子,很可能察覺到美霞阿姨的處境而對男性產生戒懼。不可否認的,我們家對待美霞阿姨的態度也有失公平。」 凌父頗不是滋味哼出一聲:「你什麼時候變成了心理學專家了?」 青霄笑了笑:「抱歉,爸!我不是有意冒犯您。」 「我懂大哥的意思。」青瀾若有所思。 相處了二十多年,他們視而不見江美霞無怨無尤的付出,只是習慣性地接受,還認為理所當然。 端莊清麗的江美霞只是一個為情自困的善良女子,根本沒有為人情婦的狐媚風騷,平心而論,以她的容貌和性情,若不是愛上了已有家室的凌錦嵐,而是嫁給了普通的男人,一家一室地過日子,應該會是一個平凡快樂的家庭主婦才對。 「爸!恕不覺得美霞阿姨比較適合當賢妻良母,而不是情婦的角色嗎?」青瀾冒失地問。 凌父沒好聲氣:「你們倒真有「孝心」,關切起我的私生活來了!難不成我這把年紀了還要悔開二度?」 「至少可以挽留住美霞阿姨——這些年來都是美霞阿姨打點家中一切瑣事,我不認為還有誰能取代美霞阿姨在咱們家的重要地做。」青霄一語道破。 挽留? 凌錦嵐難掩震驚之色,他盤問兒子道:「你是說美霞想離開?」 「只是猜測——為了芊黛離家出走、碧鸞取消婚約這些事,美霞阿姨的壓力很大。」青霄冷靜分析。 芊黛在電話裡揭露父親在外已有新歡的一番言詞,終於引起了父兄們的省思。 「如果能夠挽留住美霞阿姨,又令芊黛心甘情願嫁給連展,這倒不失為兩全其美的方法。」青霄說道。 「有理。」青瀾笑了笑:「我不介意改口喊美霞阿姨「媽媽」。」 凌錦嵐沉思半晌無言。 打開了電視機,江美霞視而不見地聽任八點檔連續劇煽情演出,手裡奉著一本書忙忙發呆。 在這棟與主屋相連的西廂裡,使是冷清而漫長的。 淚盡羅中夢不成夜深前殿按歌鋒紅顏未老恩先斷抖倚薰籠坐列明呵!白居易的這首宮詞不正是她的心情寫照嗎? 剛剛沐浴過的江美霞拉攏身上的長睡袍,一向緊密縮起的髮髻披散在肩上,神情脆弱而恍惚。 以前芊黛不在時至少還有貓兒與她作伴,瞄嗚撒嬌,而現在……如果沒有電視機的聲響,這屋子裡竟靜得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這種囑人心肺的孤寂難道就是她下半輩子的寫照嗎?江美霞蒼涼自問。不該怨天尤人的,這是自己尋來的命運……打開二十四小時輪播的影片頻道伴她輾轉反側,這是江美霞最近才養成的習慣,因為她實在害怕,害怕那種沉重難以喘息的孤獨寂寞,與一些胡思亂想的夢魘。 輕微的敲門聲並未貫穿她迷離的思緒,直到門外的凌錦嵐不耐煩地喚道它的小名「阿霞」時,江美霞才如夢初醒地急急應門。 「睡了嗎?」凌錦嵐低沉詢問。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