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張琦緣 > 冰與火共舞 | 上頁 下頁
十九


  他沒說出口的是:臺北也有他母親那邊的親戚,為了避免一些「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長輩亂點鴛鴦譜,他只有急急尋覓住處。

  一向直言無諱的紅霓好奇詢問道:「你在慈善晚會上說自己是妍妍追求者的鏡頭,第四台頻道有播喔!你家裡的人怎麼說?」

  「紅霓……」妍妍實在不知該拿她怎麼辨,一雙美目有些惶惑與擔心。

  據敏兒所補充的調查顯示,嶽濤家在台南雖然不是什麼豪門貴族,但也算得上是殷實仕紳——不過他的外祖母則大有來頭,徐林月華女士是臺灣政壇的奇女子,少女時期曾赴日留學多年,父系是台南世家望族。本身的智識加上西方民主思想的啟發,使她和丈夫一直積極在強人統治的時期爭取為民喉舌的權益,一路風雨走來,徐林月華女士為在野黨打下一片天地,即使功成身退仍是台南政壇上備受尊崇的大老,鄉親口中昵稱的「阿嬤」。

  「我外婆誇我有眼光。」嶽濤笑眯眯道。

  「真的?」紅霓一臉懷疑。

  實際上,由他母親轉述的話是這樣的:這孩子一向挑剔,眼高於頂;既然看上了人家當然是不錯的女孩——萬一看走眼了就是他的晦氣,該打該罰!

  眾人談笑風生,只有敏兒淡然寡言,表情是若有所思的。

  吃完午餐合力收拾善後,洗碗盤的差事自然落在沒有半點貢獻的紅霓身上。

  「聖——」只見她從容篤定的指揮老公,七手八腳的把碗盤刀叉擺入洗碗機內,剩下的大小鍋瓢還是苦命的王志聖挽起衣袖賣力刷洗,邊抱怨邊嘮叨,什麼大哥氣概都蕩然無存了。

  一會兒,連宸和志聖兩人已泡起功夫茶;紅霓和芋黛促膝聊天;敏兒則窩在稍遠處的沙發上觀賞影碟;嶽濤突然發現:自己終於和妍妍有獨處私語的空間了。

  這一個月來的耐心等候,終於獲得了眾人的認同與默許。嶽濤有點感動,這些日子以來的觀察,他能明瞭為何眾人會如此小心保護妍妍,她是這麼的細緻與脆弱——妍妍有著一顆與絕美容貌毫不相襯的心——溫柔、善良。柔軟的內在對她而言實在不是一件好事,是最容易吃虧的。

  「你有一群很好的朋友,」岳濤戀戀地望著她道,「她們一向如此「保護」你嗎?」

  「嗯……」妍妍頜首承認,眼眸晶亮直視嶽濤,「你也看出來了?其實,這兩年還算好呢!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敏兒她們對我看得更緊呢!」

  她抿著嘴笑,雙頰梨渦淺現;陷入回憶的妍妍看起來像個純真無邪的少女,不似銀幕上「一笑傾城,再笑傾國」的絕代風情,但卻真實的擄獲住嶽濤心弦。

  「妍妍,幫我一個忙好嗎?」嶽濤的嗓音陡然低沉嘶啞,黑眸也變得深邃。

  「什麼事?」妍妍毫無防備地問。

  嶽濤輕托妍妍的手腕將她帶退了數步,來到翡鬱盆栽之後,他輕柔開口要求:

  「為我閉上眼睛……」

  一個極輕柔的吻試探地落在她未塗胭脂的唇瓣上,妍妍溫馴地順從本能闔上雙眼,粉紅色的唇瓣像剛受雨露潤澤的花朵輕輕綻放……

  嶽濤和妍妍之間的感情發展似乎頗為穩定,交往時日愈久,他對妍妍的瞭解也愈深。

  真實的妍妍是個羞怯內向的小女人,不似紅霓狂野火爆;也不如芋黛深沈內斂,更不像敏兒那樣冷漠機警。嶽濤心底有絲慶倖:自己機緣湊巧地看見妍妍真情流露的一面,沒有被人云亦云的謠言所蒙蔽。

  其實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很多步下舞臺的藝人往往和臺上判若兩人——喜劇泰斗是易暴易怒的怪人;風流小生實際上是愛家的新好男人;淒美的苦旦下戲後是彪悍惡女……這種例子比比皆是,那麼,銀幕上煙視媚行,萬種風情的蘇妍妍為何不可能是個溫柔小女人?!

  嶽濤謹慎小心地珍惜這份剛萌芽的情懷,不敢造次——實際上,除了那一吻外,像守護犬般亦步亦趨的盯著他們的歐陽敏,也沒有再給他任何機會越雷池一步。

  以男性的直覺,他隱約感受到:妍妍不擅于應付異性的追求,太過激烈的手段會驚嚇到她,至於原因為何,迄今嶽濤仍無從得知。

  耐心呵!嶽濤在心底不斷提醒自己,像妍妍這般秀外慧中,內外兼美的女子是可遇而不可求,值得他耐心等待的。

  只是,不免好奇的嶽濤心底悄然躍過一絲疑惑:是什麼樣的際遇,使得敏兒她們如此無微不至地護衛著妍妍?

  他曾經試圖從歐陽敏口中「求」出答案來,但陰陽怪氣的敏兒只是噙著冷笑道:「我不知道!你自己去找答案吧!」

  嶽濤也明白,他從歐陽敏那兒是得不到任何幫助的,她如果不橫加阻撓的話,自己就該謝天謝地囉!

  雖然如此,他還是忍不住調侃道:「敏兒,你不會是吃醋吧?」

  歐陽敏眯起了雙眼,語氣尖銳:「吃醋?你算哪根蔥呀?——還有,不准叫我敏兒!」

  嶽濤揚眉,這女人根本不把他這個老闆放在眼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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