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與火共舞(16)_張琦緣

十六

　　記憶力精准的「他」憶起了上週末看到的員工檔案數據，雖然都是七、八年前的舊數據，她的大頭照還是一眼就奪去了他的注意力。

　　發箍束起直發的歐陽敏額頭光潔沒有瀏海，沒戴眼鏡的她一雙丹鳳眼炯炯有神，緊抿的薄唇洩露出她冰冷的性情——他原本以為這個年輕女子可能是那位歐陽女士的近親呢！

　　經過短暫的困惑與猜測，現在正是揭開謎底的時候了。

　　一抹惡作劇的光芒閃過嶽濤眼底，他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她轉過身來看見「新老闆」時的表情。

　　身旁的「前」老闆叨絮完對舊員工的感謝之意，總算說出了正題——他已經賣出公司想退休享清福。

　　「……而這一位呢，就是你們的新老闆，讓我來為你們介紹……」

　　歐陽敏懶洋洋地轉過身來，一直目不轉睛望著她的嶽濤打斷了李金源的話，愉悅地說：「讓我來自我介紹吧！我姓岳，單名濤……」

　　歐陽敏淡然平靜的表情消失殆盡，瞬間失措的她迅速拾回自製，處於戒備姿態的她看起來像枝蓄勢待發的箭。

　　把一切看在眼底的岳濤展露出迷人的笑意——打從心裡愉快地發出的笑——一一喚出新員工的名字並握手寒暄，他的平易近人與細心客氣令眾人受寵若驚，一、兩個年輕女同事甚至還飛紅了雙頰。

　　當他來到歐陽敏身前時，笑容更是燦爛，「請多指教，歐陽——女士？」

　　「不敢當。」她冷冷回答，輕觸他殷勤伸出的右手算是握了手。

　　星期一，實在不是她的好日子……

　　「真的嗎？妍妍的「真命天子」出現了？」已懷孕三、四個月的紅霓興舊地在沙發上蹦蹦跳跳，手裡握著無線電話機哇啦大叫：「我要去！我要去！我當然要看看什麼樣的人能配得上妍妍。」

　　紅霓可憐的老公王志聖臉色正發白地小聲哀求道：「紅霓，請你坐好行不行？」

　　他的心臟實在受不了這種刺激，狂野好動的紅霓完全沒有准媽媽的安詳舉止，活蹦亂跳得令他整日提心吊膽——天哪！離預產期還有五個多月呢！

　　如果說「怕老婆的男人是大丈夫」，那麼王志聖真可稱為曠世奇男子。

　　說起他和紅霓長達十餘年的孽緣還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得清楚的，即使現在「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他依然百思不解：一向跟他「稱兄道弟」的紅霓怎麼會變成他的老婆？

　　在沙發上蹦蹦跳跳的紅霓對他吐了吐舌頭，總算聽進了他的嘮叨而乖乖坐在沙發上繼續和電話那端的芋黛聊天。

　　望著她俏皮活潑的神態，稍微放下心來的王志聖另覺得心頭一陣溫馨暖流流過，所有的不確定與擔憂疑慮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聖——」放下電話的紅霓興奮地說出她準備出門去跟好友們聚聚的計劃，她的昵稱令老公立刻提高了警覺，一向把他「猴子長，猴子短」呼來呼去的紅霓只有在別有所圖的時候才會改口叫他「聖」——這是新婚生活給他最大的體驗。

　　「你又想做什麼？」他懷疑地說：「別想開保時捷，你這傢伙開起車來像搏命！」

　　紅霓翻了白眼，這死鬼膽子愈來愈大了，居然敢管教起她來了，都是爺爺給他撐腰啦！她沒好氣地瞪他道：「喂！有人叫老婆「你這傢伙」的嗎？」

　　王志聖聳肩不大有誠意地道歉了事，一語戳破紅霓意圖的他當然還是沒讓她得逞。

　　「不讓你開車是為了你的安全。」王志聖振振有詞道。

　　紅霓動氣哇啦大叫：「你根本是為了我肚子裡的baby，什麼玩意兒嘛！又不是紙糊的，哪有那麼容易就掉了的……」

　　乍然變色的王志聖急急捂住了老婆百無禁忌的烏鴉嘴：「你又胡說了！」

　　「本來就是嘛！不准我這不准我那，你煩不煩呀？」紅霓氣勢洶洶準備吵架。

　　浪費一番口舌，仍在新婚適應期的小夫妻總算達成共識——由老公擔任司機護送老婆。

　　「這可是你說的呢！」紅霓展顏一笑，「別後悔喲！」

　　她高高興興地喚出一對愛犬——雷神和霜月：「走囉！狗狗，咱們兜風去！」

　　王志聖悔恨為時已晚地問：「喂！等等！你要去哪裡呀？」

　　「還有哪裡？聖安娜之家呀！」紅霓開心的笑容帶有一絲惡作劇。

　　「我的天！」王志聖咕噥一聲，他早該想到。

　　曾陪紅霓去過一次的經驗實在令他心慌手亂——一大群小朋友對他又好奇又畏懼，還有膽小的小朋友被他臉上的疤痕嚇哭過，「嚇」得天不怕地不怕（紅霓除外）的王志聖一整日陪著笑臉、低聲下氣，等到回家時，一張臉都笑僵了。

　　「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強你噢！」紅霓寬宏大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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