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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不,我興致正濃,你要是不願去打水,就繼續磨墨伺候。」巧兒頭也不抬地說道。

  春風斟酌了一下,心想這原先備好的一桶水準用不完,但這墨汁可是兩、三下就消耗殆盡,所以留下磨墨應是比較實際,省得提了桶水,到時還要善後,一來一往,全都白做工,豈不虧大了。

  「我還是繼續磨墨好了。」她咕噥回道。

  巧兒沒有回話,細心勾勃著畫中俊挺人兒的雙唇,專注的神情令一旁的春風也不敢出聲打擾。

  其實,巧兒是在慪氣,正使著孩子性子,想學柳壬卿畫個圖像來故弄玄虛。

  「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畫畫而已,我也會啊!」巧兒咕噥著。

  春風望見主子筆起筆落,線條分明,濃淡恰到好處,也不禁佩服起她來。

  說起來,主子的畫還不輸給少主咧,而且她的速度極快,現下已完成了多幅。

  「小姐。」心裡是想著要安靜不出聲,但春風的好奇心還是使她忍不住問道:「小姐是不是喜歡少主啊?」

  言語一落,巧兒霎時一愣,誤了人像發上一筆,成為此畫唯一美中不足之處。

  「怎麼這麼問呢?」她故作鎮定地不直接回答,卻想知道她是如何看穿她的心思。

  「簡單啊!少主將喜歡之人繪成圖像當做寶貝,而小姐已經畫了好幾張……」春風望向主子手中尚未完成之作,忙搖了搖頭,「不不不,這會又交了一張。由這情形看來,不難想出小姐對少主應該是喜歡加喜歡,又喜歡嘍!」她俏皮地說。

  她說這話是有心無心不得而知,但這番調侃卻讓巧兒心頭又揪在一塊兒,不由得難過起來。

  「胡扯,越說越離譜,」巧兒高聲斥責。

  春風被她的斥責嚇了一跳。「小姐,你別生氣,春風只是隨口說說,胡亂開玩笑,你別當真。」她嚇得花容失色,心裡更不明白為何乎日最喜胡鬧的主子,今天卻一反常態,如此嚴肅地訓斥人。

  巧兒見春風嚇得連頭也不敢抬,自己也跟著懊惱不已。她是怎麼了,她從來不是這麼兇惡的,也真的無意對她大吼,只是十分在意她竟能輕易看穿她的心思。

  緩緩讓自己靜下心,她四處望了一下,除了先前臨摹幻界山川景物的兩幅畫之外,其餘正如春風所言,都為柳壬卿的畫像,沒想到這畫著畫著,他竟成了她筆下的主角,或是端坐、或是站立於梅林之中,就連她此刻精心所繪的,也是他的側面圖像。

  怎能怪春風,是自己不知不覺中洩漏了心事呀!

  巧兒正打算說些安撫的話讓她釋懷,剛巧外頭傳來一片嘈雜,讓她有機會托詞,「外頭在吵什麼?該不會是那王媒婆又來鬧笑話了吧!春風,你去瞧瞧發生了什麼事。」她一改方才嚴肅的面孔,露出了今日難得一見的笑容。

  春風先是一愣,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繼而猜到了主子的用心,忙回應,「小姐,你等著,我這就去看看。」

  話完,人立刻奔下了花影閣。

  她離去之後,巧兒望著桌案上墨痕未幹的肖像,不禁調侃起自己,「巧兒呀巧兒,想你以前身處幻界,如何刁鑽且為所欲為的,今兒個卻來到人界受柳壬卿欺負,這是不是叫自作自受、活該嗎?」現在的她還能毫無顧忌、一心一意的在百日之內,拿了青龍玉就掉頭走人嗎?怕是牽絆更多,失落的心思和情意也多了。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已悖離了當初來到人界取玉的原意,竟於不知不覺中,悄然地愛上了柳壬卿。是青龍玉的牽引也好,是真情流露也罷,總之,她已註定墜入這紅塵情愛的輪回之中。

  她歎了一口氣,無悔於這個發現,只是苦於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當真是人到情時情轉薄,而今真懊悔多情啊!

  她什麼人不愛,偏偏愛上了柳壬卿那個呆頭鵝,不懂她的心也就罷了,還弄個意中人畫像來氣她。

  唉唉唉,三聲無奈呀!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春風一邊上樓,一邊嚷道。

  「瞧你這麼慌張,到底足什麼事這麼大驚小怪?」巧兒收起紛亂的思緒,取笑著她。

  「那吵聲是、是……」春風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順了順氣息才清楚的表達出,「府裡的丫鬟、僕役們正傳言準備張羅喜事,據說老夫人已經答應少主迎娶他的意中人,也就是那畫中的女子。」

  「什麼?!」巧兒一聽霍地起身,又倏然坐下,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枉我對他一片真心,他竟然、竟然執意要娶那幅畫裡的狐狸。」她說到這裡,聲音哽咽起來,

  「小姐……」春風發現主子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你想說的是狐狸精,而不是狐狸吧!」

  「對對對,狐狸精,這麼糾纏著壬卿哥哥,不是狐狸精是啥?可是……」巧兒由哽咽變成哭嚷,「可是,不管她是什麼,壬卿哥哥愛的是她,要娶的人也是她呀!嗚……」

  她越哭越大聲,一旁的春風真不知該怎麼辦。

  小姐的哭鬧,向來也只是孩子氣的表現,但今兒個卻不同,好似痛徹心扉。

  「小姐,你別難過了。說不定那畫中人是個美女,跟少主是郎才女貌。」春風想安慰主子,卻又不曉得該講什麼,只好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壓根沒想到自己說的話又扯痛了她的心。

  「我不許你稱讚那人,」巧兒警告她,此舉又把她嚇得六神無主。

  「好好好,我不說,小姐息怒。」聰明的春風選擇了不說話,讓今日情緒失常的主子做她自己喜歡做的事。

  只是春風真的沒有想到,主子的行為果真是異常得緊,她竟然——

  「可惡,我討厭討厭你。」巧兒一邊咒駡,一邊拿起早上才畫好的柳壬卿畫像撕個粉碎。

  天啊!這會兒不是春風不開口,而是呆得說不出話來。

  小姐這般行徑,對少主到底是喜或不喜,愛或不愛呢?

  柳家府宅後院的佛堂,是宋蓮湘每日早晚禮佛之處。

  這天清晨,上過香、頌完了經,她叩首起身結束今口的早課,佛堂外,柳壬卿早已等候著。

  見娘親步出了佛堂之門,他隨即上前攙扶。

  「壬卿!」她顯得相當意外,「今兒個怎麼是你在這兒,容晴呢?你今天不用到商號去看看嗎?」平日頌完經都是容晴候著,難得今日看見兒子等在外頭。

  「我托容晴去辦些事了,至於商號我已經派人先替我前去處理要務了。」柳壬卿一邊扶著娘親前往休息的廳堂,一邊說著。

  事實上,他是急切欲和娘親聊些事,因此特意支開了容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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