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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柳壬卿先是沒留意她的舉動,後來才發現她的動作,不禁皺了下眉頭,猜測著她是否看穿了自己方才的心思。

  當瞧見她隨意拿起一幅畫準備欣賞之時,他忙按住她的手,將畫放了回去。

  「巧兒,你來瞧瞧這畫。」他失了平日穩重神色,匆忙將她帶離那可能洩漏自個兒心事的範圍,心裡頭則不忘盤算著,得找個機會把那幅圖藏起來才是。

  巧兒任由他拉離原處,看著他從另一處拿出一幅畫攤在桌上,對他這番異常的舉動感到詫異,正打算探個究竟,卻讓桌上攤開的畫轉移了注意力。

  「這是什麼畫?為何只有零落幾朵梅瓣?這樣不會顯得太過冷清、乏味嗎?」

  柳壬卿含笑點點頭,「這叫九九消寒圖。」他細心地為她解說著。「是一幅以梅花為主體的消寒圖。每年冬至,我習慣畫上九九八十一瓣的素梅圖一幅,每天再以紅筆染上一朵梅瓣,細細品味白梅全都變成紅梅,冬盡春來的意境。」

  巧兒聚精會神地望著,有感而發地幽幽說道:「日子過得好快,這圖,已染上二十來瓣的紅梅了。」說著,她纖細的手指在畫上緩緩移動著,似乎是數著紅梅,眼神也變得異常憂鬱起來。

  他對她此番突如其來的多愁善感頗覺訝異,她應該是無憂無慮,不識愁滋味的呀!

  「眾人只盼寒冬早些過去,好迎接春暖花開之日,可是我看你的神情卻帶著愁緒,難道你不開心?」他心疼地問道。

  她搖搖頭,「春天來了,梅花海便將凋零。隆冬的梅花和皚皚白雪的絕配美景,又得再過一年才得以複見。」雖是回話,巧兒卻未看向他,拿起桌上的畫筆,沾了沾染料,逕自在圖上描繪起來。

  柳壬卿靜靜看著她的動作,以為她不再說話了,但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

  「壬卿哥哥,倘若我是那寒冬裡的雪梅,一年只能和你見上一面,那又如何?」

  她說話的時候,邊低頭描染梅花花瓣,以致他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柳壬卿直覺她只是隨口說說的玩笑話。

  「你又淘氣了。」他搖搖頭,有些無奈的笑著,「只聞牛郎織女七夕鵲橋相會,才是一年見一次面,可沒聽說什麼梅花仙子會情郎的故事。」

  知道他並未真正明白她的意思,於是開口又:「若這花兒能終年陪著我們,豈不是更好。」

  原來她是為此而愁。他笑了,笑她的癡、她的傻,面對花謝花開,他有不同的見解。

  「巧兒,你可聽說過一句話?有梅無雪不精神,這梅若不在寒冬裡綻放,就少了它的精神、失了它的珍貴,這倒是……」言至此,柳壬卿方將目光深情地移向她,「落英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花雖凋零,精神永在,來年我們才得以再看到這般燦爛美景。」

  巧兒聞言皺了皺眉頭,明白他說的話頗有道理,但不知為什麼她心裡卻有股惆悵?這是她不曾有過的感覺啊。

  亂了,她也厘不清,說不出感覺了。

  她緩緩將目光轉向窗外,靜靜凝視著大片的梅林,只見地上積雪未退,梅梢上覆蓋著一層淨白似棉的白雪,只有些許梅瓣露出淡淡粉紅,為這白茫茫的一片景象,增添些許色彩。

  她一臉的若有所思,又仿佛和株株梅樹、朵朵寒梅訴說著無人能懂的心事。

  他看呆了,驚訝地發現她淘氣之外的另一面。

  「一模一樣,完全一模一樣。」他震驚的無法相信眼睛所見。他一直知道她與畫中人相像,但此刻的神韻以及氣質卻是真真實實、完完全全地一模一樣,只差巧兒被他的喃喃自語引起了注意力,迅速地轉過身望向他,一臉疑惑的想要發問。

  「別動。」柳壬卿制止了她想要開口的意圖。

  他快速地拿起剛才她擱下的畫筆,動作極細膩地沾染了些許墨色,然後在她額頭上輕點了幾筆。

  「這就對了,完全吻合。」他放下筆墨,以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眼神凝睇著她。

  她望進他深情的眼眸,久久不能自己,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一抹紅暈已悄悄爬上臉頰。

  「壬卿哥哥究竟在我額上畫了什麼,可以讓你看得如此出神?」她又回復到先前那個調皮活潑的模樣笑問著。

  說話之時,也順道移動蓮步來到銅鏡前,準備瞧個仔細,當她看見自己額頭上那清雅古典的梅花時,刹時間也愣住了。

  「好看嗎?」柳壬卿來到她身後,一同盯著鏡中的俏人兒,

  巧兒點點頭,「好看極了,壬卿哥哥所書的梅花有獨到之處,只怕日後我自個兒畫個出這般的梅花。」在到人界之時,她已將額間梅花消去,以免引人注目,沒想到他畫的竟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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