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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還說。前些時候我差人找了王媒婆到府裡,卻叫他給打發回去,你說氣不氣人。」話是對容晴講,宋蓮湘的眼睛卻盯著兒子。

  敢情老夫人是想把八百年前的舊賬一起結了,容晴無奈地望向少主。

  「娘——」柳壬卿這當事人終於按捺不住地接話。「所謂姻緣天註定,這事急不來的。」一反剛才乖乖聽訓的態度,他換上談笑自若的風采,卓越的氣度自然流露。

  「姻緣固然天註定,也要努力呀!」宋蓮湘對兒子的一番說詞下以為然,「像你這麼成天畫梅,看梅、賞梅,難不成這梅林中還能冒出個妻子來。」她實在難以苟同兒子的想法,只知道再這樣拖下去,想要抱個白白胖胖的孫子,可能還得等個五、六年,慘一點的話,說不定一腳都已進了棺材還看不到柳家點著大紅蠟燭,處處貼著雙喜的紅聯呢!

  容晴噗哧一笑,見少主尷尬,立刻旋過身掩著小嘴繼續偷笑。她豈會不知老夫人的一番心思,只是少主就是不當一回事,老將此事當成瘟疫一般地東躲西閃。

  宋蓮湘知道容晴言行舉止自有分寸,也就沒有理會她一時失態的舉動,對著兒子繼續剛才的話題,「告訴娘,你是不是已經有中意的姑娘啦?倘若有,娘也好找個人說媒去。」

  容晴聞言轉過身,豎起了耳朵,就待少主的回答。

  柳壬卿望向窗外,將目光落鎖在昨夜夢中佳人出現的梅叢中,臉上不自覺泛起一抹柔情,久久未語,過了一段時間,他才回過神來。

  「娘,時候不早,孩兒該去看看賑糧之事準備的怎麼樣了。」邊說他邊邁開步伐,在娘親還未開口反應之前,離開了梅居。

  「說了老半天,想來他是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宋蓮湘搖搖頭,明白柳家想要討房媳婦,還是得靠自己多留神張羅。

  容晴凝視逐漸遠離的背影,不明白剛才少主眼中的似水柔情所為何來。

  事實上,她也曾情系於他,最後卻知難而退,並非覺得自己不配,而是在世俗禮教之下,他是天,她是一個小小總管的女兒,縱有再多的才能、再美的容貌,兩人仍是門不當戶不對,與其痛苦暗自私戀,不如趁早死了心,她依然勤加讀書學字,甚至練功習武,但純粹是為自己不為他人。

  只是……适才少主眼中流露的依戀,分明就像昔日自己戀慕他時的眼神。

  想到這,容晴不解地皺起眉頭。朝夕相處,可她卻從未聽聞他對哪家千金有好感,那麼,少主心系之人究竟為誰呢?

  「將軍抽車!」幻界的最高處斷風崖,傳來幻尊豪邁的聲音。

  水柔瞧了瞧石桌上的棋子,心裡暗叫不妙,夫君真挺狠的,將軍抽車也就罷了,前方炮守,左方車攻,現下她根本是寸步難行,毫無退路。

  她搖了搖頭輕道:「夫君這棋不得好,狠心又不留退路,我這將軍就好比青龍玉,是正主兒想保有,巧兒也想要,還有一些江湖人物前來湊熱鬧,這麼多人想要青龍玉,究竟玉落誰手呢?」

  「好問題。」幻尊笑著比比紅子,「你瞧,我布的這棋,是車、罵、炮都有機會吃下你的將,至於誰能定下江山、一統天下,端看何者擁有了天時、地利與人和之便。」

  她明白天君寓意所指。「若論誰擁有這些利器,自然非巧兒莫屬了,想來是我自己多慮。不過,我仍有一事不明白。」

  「什麼事?」他眉眼一挑,疑惑地睇著她。

  「柳壬卿的夢境是否為夫君刻意安排?」她老早就揣測是夫君所為,否則豈有如此湊巧之事。

  聽了妻子的問題之後,幻尊帶著笑意輕搖了搖頭。

  「我不會破壞自己立下的規矩,無端做起人界與幻界的月老。柳壬卿多年來所夢,以及那場月明魂夢美人來的情境,全是青龍玉的魔力所為。」他言下之意,實則早已明白柳壬卿早已將巧兒視為今生的依戀。

  「但巧兒是去取青龍玉,不是去和柳壬卿談情說愛。共譜情緣的啊!」水柔不明白青龍玉的魔力是否會讓巧兒陷入紅塵之愛,而夫君又豈會讓幻界之人與凡人聯姻。

  「你還不明白嗎?十八年前的青龍現光,早已將柳壬卿和巧兒緊緊扣在一起。柳壬卿情系幻界的巧兒,那是他的命,而巧兒此刻最重要的使命,則是取得青龍玉返回幻界以延續幻體。」他不急不徐緩緩說道。

  她聞言,先是一愣,繼而搖頭輕歎起來,「哎!可憐啊可憐。」

  「愛妻何以如此惆悵?」他不解地問。

  她望了夫君一眼,回答道:「我可憐的是那柳壬卿。相思多年,等了許久的夢中佳人竟是巧兒,而偏偏巧兒是不可能和凡人結為連理的。」

  「戀戀紅塵,本就有苦有樂,豈是你我所能左右。我已在消塵居為巧兒點起了本命燈,充其量,幻界中人也只能管到幻界之事而已。」他稍頓了一下,又接著說:「至於柳壬卿的將來是悲是喜,已非幻界所能掌握,就算我們有此能耐,也不能違背常理行事。」

  「夫君所言甚是,違背常理乃各界最不能容忍之事。」水柔心有所感地深深歎了口氣。「也罷,舉凡幻、人、天、地、魔諸界,各有各的定數,強求不得,我們又何必自尋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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