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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談青雲瞧情形不對,身形一躍,落至靳劍星身旁,連忙扶住主子。「莊主!」

  靳劍星推開談青雲的扶持,怒喝道:「別管我!」他自尊心極.強,豈容得別人扶持,更毋寧說他是被女人所傷!

  談青雲愣了一愣,僵在原地,心下多少明瞭莊主會這麼生氣地推開他,和他的自尊有關。

  靳劍星原本銳利的黑眸,此刻被迷蒙取代。他快看不清跟前愈來愈模糊的人影,唯一捕捉得到的是刁兒得意的笑容。

  「你輸了。」

  「我沒輸,是你使暗招。」握緊雙拳,他克制著漸漸昏沉的神智。

  刁兒哼笑了一聲。「所謂兵不厭詐;你輸是事實。」話落,她轉過身,舉步離去。才走沒幾步,她覺得身後有道強風,轉身正要看是何物,靳劍星的俊顏已出現在她眼前,讓她嚇了好大一跳。普通人中了迷香不到一刻便會昏迷不醒,她對他可是下了雙倍分量,他未昏厥已屬不易,又怎麼可能走得動呢?

  靳劍星朝她陰沉沉一笑。「輸的人是你!」話聲未落,他以敏捷的速度,一個手刀重擊她後頸。

  刁兒還來不及出聲,便暈厥在他懷中。

  抱著她的身子,靳劍星強運氣不讓自己倒下來。他深吸了幾口氣,將她打橫一抱,轉過身面對娘親。「娘,兒子和刁兒的事,請您老人家不要插手。」他會如此說,是料想娘親會在他暈厥時將刁兒送離靳家莊。

  靳老太君欲開口,卻又出不了聲,歎了一口氣,點頭應允兒子的請求。

  靳劍星又望向談青雲,交代道:「青雲,在我未醒過來這段期間,莊裡的事情就由你全權處理。」

  「是。」

  該說的也說了,該交代的也交代了,靳劍星放心的抱起刁兒,步伐不穩的走出倚湘居,往自個兒的住處琉璃居走去。

  入了房,他將刁兒置在床上後,伸手探來錦被為她蓋上。

  他拼著最後一絲清明,搖搖晃晃的走到軟鋪前,才剛坐了下來,便倒頭暈睡過去。

  夢,似假似真,如幻如實。

  自從決定換一個新的身份後,她不曾再回憶起傷人的事;而今,夢裡的二景一物,卻清晰得如同再次經歷。

  還記得那一身鮮豔的鳳冠霞帳,裝扮在喜滋滋的新娘身上,那時,少女懷春的殷紅袖歡天喜地的下嫁爹親生前為她指腹為婚的丈夫靳劍星。

  迎娶的一路上,鑼鼓喧天、鞭炮響不停,她風風光光的嫁進靳家莊,懷著不安又帶著歡喜的端坐在新房內,等待丈夫來臨。

  等了好久好久,她終於等到了丈夫,可是,丈夫的第一句話竟是——

  「把你身上的衣服全脫了!」語氣嚴厲得令人不寒而慄。

  喜帕下的她微蹙柳眉,不太能理解丈夫的話。而丈夫也沒讓她有機會思考,粗魯的扯下她鳳冠上的喜帕,在她還來不及細看他的容貌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她身上鮮豔的紅嫁衣化做片片紅雪撒落一床,又在她來不及出聲詢問他狂暴的舉止時,隨即被身下一股撕裂身心的疼痛撕裂理智,連帶的也摧毀了她的心神……從那一刻起,她便開始了棄婦的命運。

  丈夫冷落她、討厭她,無論她怎麼討好,都得不到丈夫一絲一毫的關懷,只有更加冰冷的對待。且新婚之夜後,丈夫就不曾回房過夜,都是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度過。

  雖然丈夫不喜歡她,但婆婆待她挺好的,疼她、關心她,甚至還曾告訴她,如果丈夫敢欺負她話,儘管跟她老人家說,她老人家會為她做主。

  可她怎麼敢說呢?她曾聽到下人們聚在一起嚼舌根,說丈夫本就無意履行靳老莊主生前所訂的婚約,是婆婆執意逼丈夫娶她進門,又以生命要脅必須和她圓房;是以這樁婚事嚴格說來,丈夫是被逼迫的。以他高傲的個性,也難怪新婚那夜會對她有殘暴的行為。也正因如此,她不敢跟婆婆抱怨丈夫的無情;再說,不管婚前丈夫多麼討厭她,她本就該盡心盡力的伺候他,改變不了丈夫對她的態度,是她的錯,是她做得不夠好。

  而倍受丈夫冷落的日子過了約半年,在某一天丈夫從濟甯帶了一名花魁辛迎香回來後,她的一生徹徹底底的改變了。

  丈夫納了辛迎香為妾,因為辛迎香有孕了。她心下雖悵然,但她又能說什麼?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事,做正妻的本就該大方接受;只是她沒想到這事會來得這麼快……不過是她自己不爭氣,做了那麼多努力仍討不了丈夫歡喜,怨不得丈夫。

  她本以為只要秉持賢德之心對待辛迎香,就能改變丈夫對她的厭惡,但事實上根本不可能。丈夫的目光不曾轉移到她的身上,他憐愛的目光只在辛迎香身上……每每見到這番情景,她都只能暗自神傷。

  辛迎香仗著丈夫的疼愛、婆婆的寵溺,根本不把她這位正妻放在眼底,不但處處找她麻煩,還三番兩次以傷人的話諷刺她,說她不配當女人,她拴不住丈夫的心,生不出靳家的後代……這些羞辱人的話,她全都咬牙忍了下來,唯有那一次,她受不了辛迎香的侮辱,才引發了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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