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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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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敏敏獨坐在花園一隅的搖椅上,出神的凝望著蔚藍澄澈的天空,偶爾拂面而過的夏日薰風,微微吹起她曳地的裙擺。 失去記憶的那段日子對她來說,是她一生中最奢侈的一場美夢。 出身自紐約四十二街,所謂的貧民窟,多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罪惡淵藪,她是個被母親遺棄在異國街頭的孤兒,一個黑髮黑眼的棄嬰。也不知是幸抑或是不幸,在各方面條件都欠缺不足的情況下,她仍然僥倖的存活了下來。只是,她從來不瞭解所謂「親人」的意義,也不曾有人費心向她解釋,事實上也沒必要,因為在那兒生活的人們只關心一件事──如何讓自己活下去,以及活得更好! 因此,自懂事以來,她眼見的皆是為了生存不惜抹煞尊嚴、卑躬屁膝的貧賤嘴臉,以及最污穢不堪的人性黑暗面,而她,毫無選擇的,成了一名殺手。 在周遭環境充斥著血腥暴力、金錢交易,和永無休止的權力鬥爭的情形下,她隨時隨地被耳提面命──面對敵人不能心軟、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忠於組織、絕不允許保有私人感情…… 加入MARS對她而言只是時勢驅使,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不過是由黑暗處投身到更廣大、更深邃的漆黑,反正生命之於她也只能是這樣。她一再的告誡自己,想生存下去就必須絕對、全然的無情,任何情感上的付出都是多餘且致命的,因為生命如同一場殘酷的遊戲。 沒想到一場意外卻輕易帶走了她始終深信不疑的生存信念。 她不再是她,失去記憶讓她獲得新生的機會,而萍水相逢的誠然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援手,毫不介意的接納她,帶她走進他的生活。 現在回想起來,剛失去記憶時的她,就像是個單純的孩子,什麼也不懂,是經由與誠然的朝夕相處,她逐漸學習到人與人之間不可或缺的事,例如關懷、信任、笑容,以及愛,他填補了她成長歲月中,深藏心底某部份的空虛,讓她成為一個平凡而且知足,懂得愛為何物的女孩。 她原本以為,幸福的日子可以持續下去,卻不知真相遠比她想像還要黑暗幽深,當遠去的記憶悉數湧回,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命體認矛盾互觸,她意識到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復以前稱職的殺手。 在遇上誠然以前,殺人對她而言就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她瞄準目標、扣下扳機,然後完成任務,毫無遲疑也絕不拖泥帶水;但是經過這段日子,她已不再是從前那個只懂得接受指令,在彈指間便決定一人生死的殺手Artemis。 過去的她覺得無所謂,是因為她什麼也不在乎,現在的她卻做不到,因為她開始懂得尊重生命,也明瞭任何人都無權斷人生死! 暫時回到凱爾身邊,是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的過往將會對誠然造成多大的傷害,要想阻止傷害發生,就必須有所犧牲。 她並且提出退出組織的要求,當然,她很清楚退出必須付出的代價──一場賭局,以生死為籌碼,若是贏得勝利,她便能全身而退,重回誠然身旁;若是小幸落敗,至少她也能無憾的懷著愛而死。 這是她一生中為自己所做下的第一個決定。 「Artemis,你在哪裡?」凱爾的呼喊聲由遠而近傳來,不一會兒,他高大的身軀已來到她身後,為她遮擋去大半的驕陽。「大熱天一個人坐在這兒想什麼?」他的手搭上她的肩。 封敏敏維持相同的姿勢不動,沒有答話。 凱爾捺著性子走到她身前屈膝蹲下。「天氣這麼熱,快進屋裡去吧。組織裡有點事,等著我和韶澐去辦,我們日落前一定回來。」 她知道除非事態嚴重,否則他不會親自出面處理,儘管無法勉強自己對他的愛有所回應,但他的付出她始終看在眼底,對於他,她實在做不到完全的不聞不問。 「出了什麼事?」 凱爾的表情微微震動了一下,他很驚訝她還會對組織的事表示關心,稍作考慮之後,他決定全盤托出。「最近組織頻頻遭受到來歷不明的高手侵犯,對方似乎對內部運作了若指掌,在每件任務執行前搶得先機下手,然後消失無蹤,組織裡有很多好手都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被暗殺。 「至於我派出去的偵伺員更是各個有去無回,能做到出手完全不留痕跡,想必對方是個很棘手的人物,也許背後有強大的集團在支撐。目前我和韶澐剛查到些蛛絲馬跡,消息來源挺可靠的,我想或許能親自會會他,看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 封敏敏沉默不語。她知道心高氣傲的凱爾一向最不能忍受失敗和刻意的挑釁行為,能讓蜇伏已久的他興起施展身手的欲望,想必對方絕非泛泛之輩,甚至此預計中還具危險性也說不定。 李韶澐駕著跑車由車庫駛出,喇叭聲催促著凱爾。 「等我回來,不會太久的。」他起身走向車子,笑容裡飽含絕對的自信。 「凱爾──」她脫口而出喊住他。 凱爾回過頭。「怎麼了?」 她遲疑了一下,才淡淡的說:「小心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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