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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她又發生什麼事了?失戀了、被拋棄了,或者,愛上了什麼兇狠至極的人?任何事發生在她身上,他都不意外。

  幸好,他早察覺佟童是個執著卻也健忘的人,纖細的心思容易受傷,孩子氣的性格卻使她的悲傷未得快去得也快。

  他扯嘴笑了,腦海裡勾勒著佟家小妹可能的長相,修長的手指舞上鍵盤。

  世界之所以有醜陋,是因為有美麗可尋。

  問問自己是不是一個自私且好鬥的人,如果不是,又何須在意他人所爭為何。只要你願意,世界將永保你期待的純真。

  心痛!?

  騏健吹吐著煙圈,將精緻的水晶高腳杯湊到唇邊。

  他早已失去了愛人的能力,說心痛太陌生了。佟童的陳述,使他的心莫名抽緊,這就是痛嗎?那女孩,為了不愛自已的人心痛嗎?太傻了。

  他又啜飲一口酒。

  感情的事愈是看得透徹,愈碰不得。這是他的結論。

  ***

  轉眼,「幸運屋」開幕就快兩年了,生意果真如想想預期地蒸蒸日上。然而,佟童在家人投資下,所經營的「可園花坊」唯一有盈餘的就只有想想代為管理的那個月。

  半個月前,佟童飛往日本,說是去賞櫻花,其實是去找尋向日癸。因為戚傅言之於她,是向日葵(向日葵的花語是崇拜、愛慕)。

  結果呢?

  「你以為會如同電影情節嗎?」方楹自然想敲醒她。「兩個人在街頭巧遇,說一聲:嗨!好巧,然後各自眼眸裡流露出相見恨晚的惆悵,接著在異國展開一段沒有明天的戀曲,不得不分手時,街頭還會很配合地雪花紛落……」

  是啊!多美的畫面,美得淒惻,美得讓人心碎。

  雪花飄落在我們發上、衣肩,也膝上了眼,模糊了視線,兩人仁立在那裝飾華麗的店家外,熙攘人群地往來穿梭,唯一靜止的是店外仁立互望的兩人,離別的無奈寫在眼裡。是默契吧,音樂悠揚響起時,他們無言地各自轉身,同時優雅地踏出第一步、背道而行,鏡頭隨之拉遠,在大雪紛飛的夜裡,喧鬧的街對比著她淒涼的心境,他們的距離真的愈來愈遠……

  「喂喂喂、你發什麼愣啊?」想想一連疊聲給佟童招魂。

  方楹的故事講完了?佟童從她想像的情節中驚醒。

  不會嗎?真的不會相遇了?她仍癡心地想著。也許在某個沒預期的日子,遇上了某個曾經心動的人,然後……

  「我講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哪?」想想提高音量,敲敲桌面。

  「唔?你講什麼?」

  「我說你的花店快倒了,你有什麼打算?」

  「最近有地震預報嗎?」不可能白癡到這地步,地震又不是颱風哪能預報,佟童故意跟想想胡扯,反正想想天生愛鬼扯。

  「倒閉的倒!」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對想想而言,沒錢賺等於人生無望。「拜託你實際一點,你就快成了臺灣高失業率的人口之一了耶,還有空作白日夢?真是服了你,你呀真該跟我學學做生意的方法。」

  「有那麼嚴重嗎?」方楹問。

  佟童的花店是大學畢業後開的,算算也快兩年了,會倒早就倒了。

  「喝,我不說你不知道,」想想誇張的語氣加手勢。「佟童是天才,人家十朵一束的玫瑰花賣一百元,她呀統統賣五十元,連成本都不夠。還有還有,客人跟她買三朵紫羅蘭,她拿了一大把送給人家,還夠慷慨地說免錢啦你儘管拿去,還不忘祝人家幸福咧!這還不夠,那個什麼慈善義賣活動的,她不但是免費提供花束義賣,連會場的盆景佈置她都包了,這些都還是我看到的咧,看不到的敗家之舉想必是多得很,就算有王永慶當後臺被她這樣搞也會關門大吉,你呀不用當賣花女了啦!如果你要當慈善家我可以建議你先把自己賣了,然後再用那些錢去施捨比你富裕的人,你頂多抱個不值錢的匾回家等餓死。」

  「哪是你講的那樣啊!」佟童也有話要說了。「一束花賣五十是因為買花的都是學生,你也當過學生嘛,你不知道學生生活有多拮据嗎?我當然要替他們省零用錢啦;至於那個紫羅蘭,是因為買花的老伯伯說要送給她的妻子做結婚五十周年禮物,五十年耶!有多少夫妻能攜手走過五十年哪?我當然感動啦!紫羅蘭代表永恆的愛,本來他要買九朵,可我一想何不送九十九朵呢?代表長相守,老伯伯身上沒那麼多錢,我當然是很乾脆地把花送給他嘍,看見他們幸福美滿我比他們更開心呢!至於那個罕見疾病義賣活動,就更不用講了,有能力幫助別人是一件多麼快樂的事啊,何必計較那一點錢呢?」

  「一點錢!?噢!你的店不倒閉我都覺得奇怪了。」聽佟童說的如此有理,想想快被氣炸了。「方楹你說話啊。」

  方楹看著雜誌,微笑地頻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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