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祖寧 > 醉紅顏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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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無法狠下心來漠視,那就自我解脫吧,她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夫君的鬼,這一點,她早已認定。 就是這樣了,至死不渝地離開人間!只是苦了爹、娘及晴兒,可是以她的死換他們的生,相信他們在傷心之余應能諒解吧? 貞婦貴殉夫,舍生亦如此。曾經,她不解句中的絕然,也震撼于它的美麗;如今,當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她才深深體會出,原來,它的代價竟是無止無盡的痛。 只要她不存在,相信施大人便不會再迫害爹娘了吧!思及此,慘白的淚顏笑開了,是啊,只要她不存在。 原諒我啊!女兒無法再孝順您們了,我的小妹啊,今後再也無緣聽你喚我一聲姐姐了,昔日來不及珍惜的,竟在此刻才明白它的可貴。 再見了!表哥,我的夫君,今生無緣,但盼來生,也願下輩子我將不再是個美紅妝,希望你不致嫌棄平凡的我。 風似雲不舍地深望了一眼陪她長大的一切,隨著繞過懸樑的白綾,唇畔勾起了一朵飄忽的笑。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 毅然地踮起足跟,風似雲將自己送上綾緞圈裡——一縷芳魂就此香消玉殞在人間。 斷送一生憔淬,竟只須轉瞬間。 「玫瑰膏子……玫瑰膏子……」風似晴氣喘吁吁地站在「絹樓」裡,努力找尋著姐姐要的東西。 這絹樓是臨安城裡數一數二的脂粉店,裡頭販賣來自各地的水粉、胭脂、發簪等物品,就連新嫁娘象徵吉祥的各色對象都一應俱全。 「啊!就是這個。」風似晴如獲至寶地將色澤粉嫩的淡紅色玫瑰膏子拿了起來,不待店老闆開口便徑放了錠銀子在櫃檯上。 這就是姐姐要的顏色,淡淡的紅樹在姐姐如花瓣般的雲膚上,美得令人屏息。 轉過身,風似晴歸心似箭地往家的方向奔去,她要快一點才行,姐妹倆相聚的時間就要用盡了。 突然,耳畔傳來震耳欲聾的……喝聲,終是孩子心性,才十二歲的她好奇地轉過頭瞧了一眼,原來是奴隸販子在拍賣人口。不行!姐姐在家等她……思及此,她再度轉身離開越聚越多的人群,但一陣陣的驚呼卻教她又忍不住回過頭來。 驚呼一聲,她似著魔般的往檯子走去。 她……看進了一雙世上最淡漠、也是最無所謂的眼裡。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仿佛現在正在拍賣的全與他無關似的,即使身上垂掛著手銬腳鐐,他仍是一臉春水不動的無關態勢。 五十兩,這是難得一見的上等貨哦廣檯子上,販賣人口的販子努力地喊價,但圍觀的眾人卻沒有人敢開口喊價,仿佛也與她一樣,震懾於他一身的不凡與無謂。 是的!就是這種冷漠的神情,讓有意喊價的人硬是將聲音給哽在喉嚨,說不出口。 「這樣好了,反正今天我的荷包也算飽了,乾脆來個大相送,四十兩,有意的人快舉手,來、來、來,再慢我就後悔囉。」臺上的人口販子看臺下眾人皆無意競標,只好轉口降低價碼。 可台下的人群依舊無人肯開口,無奈之餘,他只好痛心地再次降價,一副不賣出去不罷休的姿態。 「這樣吧!三十兩,這是最低的價錢,不能再往下降了。」 風似晴仿佛看見原本面無表情的臉孔似是掠過一抹鄙夷,像是這個價錢羞辱了他似的。 「十兩!」 她聽見自己開口喊了價,想阻止卻已來不及。 眾人與人口販子的眼光全集中到她身上來,她畏縮了一下。 「十兩?哎喲,這位小姑娘,我原先的價碼是五十兩耶!」人口販子愁眉苦臉地與她討價還價起來,「這樣吧,你給我二十兩,他就讓你帶回去。」 「不行的,我只有十兩銀子,如果不行……就算了。」風似晴搖搖頭,同時意識到自己所引起的騷動,也有些怯意地打起退堂鼓。 「等一下!好吧,十兩就十兩。」反正他本就不是用錢買來的,十兩就十兩。 「喏,那就這樣了。」接過人口販子遞上來的鑰匙,風似晴也打開繡荷包把裡頭的銀子給了對方。 人群散去後,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必須儘快趕回家與姐姐聚這最後一段時刻,於是她趕快拿起鑰匙替他打開鎖銬。 「你走吧,還有,我這裡還有些碎銀子,你拿去用,別再……」吞口口中的話,風似晴匆匆地看了他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轉身跑開。 渾然不覺身後原本無動於衷的表情緩緩添了一點笑意,冷凝的眸光幽幽一轉,摻雜了幾許複雜。 厲重炎——這一場際遇讓他與她,從此糾纏不清。 殺戮四起。 風宅美麗的綠色庭院已讓血給染紅,腥紅的血氣彌漫在空氣中,與陣陣的淒號聲交織成血淋淋的人間煉獄。 笑語紛飛的宅院已成屍野遍遍,深邃的黑夜宛如魔魅大網,阿裡群魔亂舞、妖異可布,一陣刀光閃過便是一條人命的斷絕,有些人甚至連哀號都來不及,臨死前的記憶只是掠過眼前的猙獰面孔,及一聲聲不絕於耳的呼喊及尖叫。 連求饒也來不及。 「夫人……」按著妻子血流不止的傷口,風家老爺涕淚縱橫,卻只能徒勞無功地看著妻子氣息奄奄的。像碗大的傷口,血不斷地自手的指縫間流下,像是永遠也流不完似的。 「別……別忙……我知道自己不行了,你趁現在快點帶晴兒走……」 「不!你會沒事的,忍一思……會沒事的……」放開手想拿傷藥,但突然狂湧的血泉讓他改變了主意,他飛快地壓住傷口,想阻止血流的速度,掌下傳來的陣陣抽搐疼煞了風尚禮無助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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