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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格斯的臉上出現恐懼之色。「上帝,我不是到了天堂,我是到了地獄,而這是魔鬼開的殘酷玩笑!你看起來像個天使,但你說……英格蘭話。」

  他大吼完畢並開始掙扎,傑宓連忙俯身在他耳際用蓋爾語低語道:「安心吧,朋友,你安全地在蘇格蘭朋友的照顧之下。」她撒謊道:「如果那可以使你感到舒服,你可以在心裡想像你康復後打算痛宰多少英格蘭士兵,現在不要再說話了,讓藥效助你入睡。」

  傑宓故意在她的蓋爾語加了濃重的呢儂音,她模仿得差勁透了,但格斯並沒有聽出來,只見他閉上眼睛,安心地睡著了。

  由他睡覺時臉上掛著的笑容,傑宓猜測他正在數下一場戰役要殺死多少英格蘭士兵。

  「你對他說了什麼,夫人?」一名士兵問。

  「我告訴他他太頑固,不可能這麼輕易死去。」傑宓聳聳肩。

  蓋文迷惑不已。「但你怎麼會知道格斯頑不頑固?」

  「他是蘇格蘭人,不是嗎?」

  蓋文看向亞烈,以眼神詢問,他應該對金夫人的話感覺好笑或受到侮辱。但亞烈在笑,然後蓋文決定他的女主人是在和他開玩笑。蓋文皺起眉頭,他開始猜測自己還要多久才會瞭解這位不尋常的英格蘭女人,及她不尋常的幽默感。她的聲音和外表都是那麼地甜美,蓋文知道如果他不小心一點,這個甜蜜的小東西可以輕易地把他繞在她的小指頭上。

  「我也想要幫忙,格斯是我的丈夫。」

  說話的人是麗莎,她的頰上仍流著淚痕,但她姣好的面容上同時寫滿著決心。

  「我會非常高興有你的幫助,」傑宓回答。「你可以把這塊布打濕,敷在你丈夫的額頭上。」

  傑宓知道她必須先接好格斯的手臂,而且這也是整個過程中最困難的一部分。接骨時格斯會痛死了。

  她用兩塊夾板覆在格斯斷折的手臂上,用布條綁好;蓋文熱情地提供幫助,雖然他仍不明白金夫人打算做什麼。

  傑宓的手在顫抖。哦,她只希望剛才的鴉片酊可以幫助格斯熬過這疼痛。

  「亞烈,你抓住他的手。」她開始指示道。「蓋文,你抓住他的上臂,慢慢地拉,非常慢,我必須想辦法接骨;麗莎,你轉過頭去,我不要你看。」

  亞烈及蓋文依言做了,傑宓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道:「上帝!我真的痛恨這一切,但讓我們動手吧!」

  她接了三次,才把斷骨接回原位,然後牢牢地固定住。完畢後她的手仍在顫抖。

  「好了,最糟的一部分總算過去了。」她釋然地長歎了口氣。

  「但他胸部的傷呢?」神父提醒她,他跟著痛苦地咳了好一陣子,才繼續:「他的胸口還有個大洞呢!」

  「它只是看起來很嚴重而已。」

  士兵一齊驚歎,而且當她要求更亮一點時,他們群聚遞過來的燈盞幾乎令她目眩。

  傑宓拿了另一個藥罐,倒了一些橘色的粉末到溫水裡,然後出乎每個人意料之外的將杯子遞給神父。

  「喝下這個,神父,它可以治療你的咳嗽,」她道。「我看得出你深受其害。」

  神父說不出話來,她的體貼令他大為感動。神父喝了一口,但覺得太苦。「全部喝完,神父。」傑宓命令道。

  神父像個小孩子一樣地照做了。

  傑宓轉頭去治療格斯胸部的傷。傷口外緣沾滿了污漬及血塊,傑宓小心地清除它們,不敢留下一點髒東西,害怕會引起感染。清理好傷口後,她再用針線縫合好。

  傑宓治療完畢時,已過半夜了,當她直起身時,她的腰一陣酸疼令她猛地往後倒。幾乎有十個以上的士兵同時伸手扶她。

  他們已經搬來了一張床,將格斯移到大床上,方便他療癢,格斯的妻子麗莎一直守在丈夫身邊。

  「麗莎,請你幫我為你的丈夫包紮傷口。」傑宓道,心想麗莎會很高興能幫助她的丈夫。

  麗莎細心地為她的丈夫包好繃帶,傑宓評論道:「等格斯醒後,他會痛得像一頭瘋狂的大熊,到時可有得你應付他了。」

  「但重要的是他會醒來,不是嗎?」麗莎淚中含笑地道。

  「是的,他會醒來。」傑宓肯定地道。

  這時候一陣鼾聲吸引了每個人的注意力,傑宓轉過頭,發現神父攤開四肢,躺在一張大椅上,正呼呼大睡。「哦,我忘了,」傑宓驚呼。「我沒有告訴神父他吃的藥會使他昏睡。」

  「他可以睡在這裡。」亞烈含笑道,然後他轉身面對麗莎,要她回她的木屋去休息,他和其它人會輪流照顧格斯。

  麗莎明顯地不願離開她的丈夫,但又不敢違拗領主的命令。

  「亞烈,」傑宓插口了。「如果你生病了,我絕對不會願意離開你的身邊,為什麼不讓麗莎留下?她可以坐在床邊打盹,或用我們樓上的臥室。」

  麗莎熱切地附加:「是呀。」

  亞烈看了她好一晌,點點頭。「好吧,麗莎,你可以留下,但你必須睡樓上的臥室,而且不准熬夜。如果格斯醒來,知道你沒有好好照顧自己,他一定會生氣的。你的情況特殊。」

  麗莎的臉上綻開笑顏。「我會的,大人。」然後她轉向傑宓。「我必須謝謝你,夫人。六個月後,我的兒子就會出世,他會依他父親命名,但如果那是個女孩……」

  「哦,這太好了,恭喜你。」

  「如果那是個女孩,我能依你命名嗎?」麗莎道。

  傑宓笑了出來。「哦,你聽見麗莎說的嗎,亞烈?麗莎似乎不認為傑宓是個男孩的名字,她還要拿來為她的女兒命名,你說怎樣?」

  麗莎促狹地微笑。「傑宓?老天,我還以為你的名字是潔美!」

  亞烈爆出大笑,麗莎則輕握傑宓的手,讓她知道她是在開玩笑。然後馬可帶她回她的小屋收拾東西。

  「那個男人就從來不笑嗎?」全部的士兵都離開了只剩亞烈及傑宓獨處時,她問。

  「誰?」

  「馬可。」

  「是的,他從來不笑,傑宓。」

  「他非常地討厭我。」

  「是的,他的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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