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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亞烈就沒那麼客氣了。「喝,傑宓。現在就喝!」

  也許這是蘇格蘭的某種原始儀式,傑宓想道。她知道使客人賓至如歸是她這個女主人應盡的義務,何況金亞烈的態度又是那麼堅決。她聳聳肩,接過酒杯很快喝了一口,然後把酒杯還給他。

  他接住了酒杯,也拉住她的手,而且還不肯放開。他的拇指刷過她的手心,隨即眉頭一皺地翻過她的手掌仔細檢視上面的老繭和疤痕。

  瑪莉也喝了她的酒。她把酒杯還給丹尼的時候,丹尼也同樣抓住她的手,並翻過手心來細看。

  傑宓想把手抽回來。但是亞烈卻一直到他和他的朋友比較夠了瑪莉細緻的手心和她粗糙的手掌之後,才鬆開了她的手。

  這實在是一種羞辱。她瞭解他們所交談的每一句蓋爾語,但他們不知道她懂得他們的語言,這事實令傑宓心中暗自得意。

  「這是你們的某種儀式嗎?」瑪莉忍不住衝口問道。「我們對蘇格蘭佬的事實在是一無所知。」

  脫口說完這番話以後,她不好意思的把注意力轉回她腳前的地板上。

  「這麼說你是從不曾聽說過我們蘇格蘭人的偏好了嗎,瑪莉?」丹尼以柔和含混的蘇格蘭腔問道。

  瑪莉的頭一下子抬了起來,她臉上的表情驚嚇倍至。「什麼偏好,大人?」

  亞烈也在看傑宓的反應,她顯然和她姊姊一樣上當了。他發現她實在誘人極了。光是這樣看著她,就讓他疼痛地想要碰觸她、佔有她。說來奇怪,她是英格蘭人這一點似乎無關緊要。不,這一點也不要緊。

  「瑪莉,親愛的,」丹尼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每個人都曉得我們蘇格蘭人最喜歡好馬、肥羊和軟軟的女人了。」

  「當然啦,這喜歡的程度是照這個順序排列的。」亞烈模仿著好友的語氣說道。

  「當然!」丹尼附和道。

  傑宓轉過頭去瞪了亞烈一眼。她敢說他們一定見過畢克,並從他那裡聽來這些話。這個畢克!她發誓下次見到他的時候,非狠狠扯他幾下耳朵不可。

  這時丹尼突然伸出手,開始以手背輕撫瑪莉的臉頰。瑪莉是如此吃驚,根本忘了要閃開,她似乎被丹尼溫柔的眼神催眠了。

  「我已經有一匹好馬了,」丹尼說道。「至於羊只嘛,瑪莉,在家鄉的山坡地上多得是。不過說到軟軟的女人呢?女孩,我倒是必須承認這一樣我還沒有。這一樣對我是很重要的——雖然是排列在最後一項。」

  「我才不軟呢!」瑪莉衝口說道。

  「噯,你是的,」丹尼反駁道。「而且你可愛得像春天的早晨。」

  瑪莉的臉紅得像火一樣,她插起雙手,想對她面前那個英俊的魔鬼皺起眉頭,卻又忍不住輕飄飄地猜測他是否真的覺得她可愛。

  丹尼的下一句話挽回了他魔鬼的形象。「去換衣服,瑪莉。」他接著說道:「我比較喜歡金色。如果你有那種顏色的衣服,就穿了來取悅我;如果沒有的話,白色的也還不錯。我將和你完婚,瑪莉小姐。」

  費丹尼大人及時地在瑪莉趺到地上以前,上前抱住了她。他把他的准新娘抱在胸前,不但不在乎她已經昏倒了,還放聲大笑了起來。「她高興得暈過去了。」他對他的朋友叫道。

  「噯,丹尼,我看得出來。」亞烈答道。

  傑宓一分鐘也壓不住她的怒氣了。她轉身面對亞烈,幾近挑釁地把雙手按在腰上。「怎麼樣?你要娶雙胞胎中的哪一個?」

  「兩個都不要。」

  「都不要?」

  她仍然沒有會過意來。亞烈歎了口氣。既然傑姆男爵不肯親口告訴她,就只好由他來說了。「去換衣服,傑宓,如果你覺得需要。我比較喜歡白色。還有,你的動作最好快一點,天色不早了,我們必須儘快動身。」他故意多說了一些話,想給她時間適應。他認為這樣夠體貼了。

  她卻認為他只知命令。一開始傑宓震驚得只能呆呆地瞪著他。過了五分鐘,她才對他大叫了起來?,「除非連天堂也都冷得結了冰,大人,否則我絕不嫁給你。」

  「你剛才形容的正是高地在冬天裡的情景,女孩。你會嫁給我的。」

  「絕不!」

  不多不少一個小時後,白傑宓嫁給了金亞烈。

  她穿著黑衣服在婚禮上露面,她這麼做純粹只是為了要激怒那個蘇格蘭人。然而剛踏進大廳,傑宓就知道她的計劃失敗了。因為一看到她的衣服,亞烈就朗聲笑了起來。

  傑宓一定沒想到她的叛逆多令他高興,要不然她不會這麼大費周章地試圖激怒他,亞烈想道。她的背挺直得恍如女王,似乎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她大概寧死也不肯顯示出女性的弱點。

  而且即使穿了一身黑,她還是一樣耀眼無比。他這一生會有不再為她的美麗而驚歎的一日嗎?上帝!但願他很快習慣。他不能容許任何人或事擋在他的責任之前。

  對他而言,這女孩是團謎。他曉得她是道地的英格蘭女孩,但她的身上卻找不到一絲懦弱。亞烈不知道這種奇跡怎麼可能會發生,不過他猜測這可能和她從未在亨利王的宮廷裡受到污染有關。

  為此他倒是必須感激那個有失父責的傑姆男爵。不過,亞烈自然是不會當真為此道謝,事實上,他也懷疑傑姆男爵聽得進去。從他在傑宓踏入大廳之前便宣佈將娶走傑宓開始,男爵就表現得彷佛三魂掉了七魄,現在還真地哭了起來。亞烈反感得根本不想和那個男人談話,他從沒見過哪個男人這麼出醜過。

  「我們和爸爸很親近,」當男爵哭得甚至無法在典禮進行時回答神父的問話時,傑宓低聲解釋道。「爸爸會非常思念我們,大人。這對他是很困難的事。」

  她沒有抬眼看亞烈,但是那份希望他能諒解父親的懇求清楚地寫在她沙啞的嗓音裡面。就因為她,亞烈強忍住了他不悅的評語。

  她的懇求也讓亞烈瞥見了她天性中的另一點:她對家人很忠誠。在任何狀況下,亞烈都會把這視為可敬的優點。再加上她的家人又是如此不堪,更令亞烈覺得她能這樣忠於他們,

  簡直就可以媲美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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