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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潔玉大笑。「那小島還不大文明,大多數島民都不穿鞋子的。哈利也找不到人教我讀書寫字,他自己也沒空。」

  她那樣說是和凱恩事先約定的;最好讓外界都以為她是文盲,那麼她就不可能知道那些信的內容了。

  然後她又編了幾個有趣的故事,說給包夫人聽,其中當然不包括她的海盜生涯,反而把她的童年生活描寫得十分平靜安詳,甚至有點無聊。話題轉到最近他們結婚的事,凱恩回答大部分的問題,其中又是一大堆謊言,可是凱恩說起來十分自然,一點也聽不出破綻,令潔玉很驚訝。她的丈夫也有說謊的天分。

  「你為什麼一直不結婚?」潔玉問這個可愛的老婦人。「對不起我問得太突兀了,不過我想你年輕的時候一定很美,包夫人;而且一定有一大群男人圍繞著你。」

  包夫人似乎很得意,摸摸自己漂亮的銀髮,不過手卻有點發抖,真是歲月不饒人。「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把希望寄託在你父親身上,親愛的。你爸爸年輕的時候好帥,我一直都還記得他那神采飛揚的模樣。不過我們後來還是成了好朋友,他送我的小禮物,我一直都還留著,我實在太念舊了。」她歎一口氣。「你父親有沒有留下什麼特殊的紀念品給你?」

  「沒有,我父親所有的東西都被一場大火燒掉了。」

  「大火?」

  「你大概還不知道,包夫人,就是你幫納山翻修好的那幢房子,已經被大火燒得一乾二淨。」

  「喔,真可憐,」包夫人驚呼一聲。「你一定很難受,對不對?」

  潔玉點點頭。「還好有凱恩,要不是有他在。我真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

  「是啊,你真幸運。」包夫人把茶杯放在桌上。「所以你沒有一樣東西可以紀念你父親的,一樣都沒有嗎?連一本家傳聖經,或一隻懷錶,或幾封信都沒有?」

  潔玉搖搖頭,凱恩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一下。「親愛的,你忘了那個皮箱。」他打岔。

  她轉頭看看凱恩,不知道他在玩什麼把戲。「喔,對了,那個皮箱。」她還是平靜地說道。

  「那還好,你還是有東西可以紀念你父親。」包夫人滿意地點點頭。「不過我還是要送你一些紀念物。我想起來了,我十六歲生日的時候,你父親送我一個可愛的瓷娃娃……」

  「喔,我不能拿你的東西。」潔玉打岔。

  「對,她不能,」凱恩在旁邊幫腔。「而且她已經有那個皮箱了。雖然我們還沒打開來看看裡面有什麼東西,過去這幾個星期,潔玉一直在發燒。」他轉頭對他太太笑一笑。「親愛的,我們下星期去納山在倫敦的房子好不好?如果你身體還許可的話。」他轉向包夫人。「我們要幫納山處理一些事。」

  潔玉心想,凱恩大概是瘋了,她只好用微笑掩飾心中的不安。

  「也許你願意陪我們到納山家,」凱恩又對包夫人提議。「一起打開那個皮箱看看。」

  包夫人婉拒這項邀請,她要求潔玉儘快來看她,然後就告辭了。凱恩送她上馬車。

  潔玉在客廳裡踱步,等他回來後,她立刻質問:「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他先把門關好,潔玉注意到他滿臉微笑,很得意的樣子。「我一點也不喜歡對包夫人說謊,凱恩。」她很不高興。「而且我才是這裡的騙人專家。你為什麼要捏造皮箱的事?難道只是要安慰她?你知道嗎?我越想越不對,我不喜歡你說謊。」

  「謊話有時候是必要的。」

  她搖搖頭。「不對,沒有謊話是必要的。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還記得嗎?」

  「親愛的,你真的因為我說謊而不高興?」他十分驚訝。

  「我當然不高興。」她說道。「我本來以為你很誠實的。既然你說謊言是有必要的,那麼你一定有什麼計劃。你是不是認為包夫人會對別人提起那個虛構的皮箱。」

  「不是。」

  「不是?那你真該慚愧,居然欺騙那位可愛的老婦人。」

  「請你聽我解釋……」

  她雙手抱胸。「你最好解釋清楚,否則我就要你好看!」

  他大笑著把她摟入懷中。「怎麼樣?」她仍然緊追不捨。「你為什麼對一個親愛的老朋友說謊?」

  「她不是什麼親愛的老朋友。」

  「她當然是。」潔玉抗議。「你又不是沒有聽到她說的話,她愛我爸爸。」

  「她殺了他。」

  潔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許久,她抬起視線看他,緩緩搖頭。

  他點點頭。

  她覺得兩腿發軟,還好有凱恩倚靠。「難道你要告訴我,包夫人是……」

  「她是『冰塊』。」

  「不可能!」她叫道。「怎麼可能,她是個女的。」

  「女人就不能當殺手嗎?」她很同情她的困惑。「所有的線索都符合。現在坐下來,聽我源源本本解釋給你聽。」

  她呆若木雞,凱恩領她到長沙發上坐著,要她坐在柔軟的椅墊上。「其實很合理。我重讀那些信件的時候就開始懷疑,而且我從來不犯同樣的錯誤。」

  她微微一笑,慢慢恢復了平靜。「你一有機會就吹噓你這個優點。」

  「以前我一直以為裴根是個大男人,壓根兒也沒想到他會是個女的,所以這回我學乖了。」

  「趕快告訴我你是怎麼確定『冰塊』的身份?」她又搖搖頭。「這真難以想信;『冰塊』殺過人,而且還威脅要取我們的性命,簡直是個殺人狂。」

  「你還記得一封早期的信嗎?當他們被取上代號,『冰塊』對他的名字很不滿。很少有男人會在意這個問題,但女人卻會。」

  「也許吧。、

  「還有更具體的線索,納山別墅裡的僕役,全都是包夫人替納山雇用的,他們當然是效忠她的人,所以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搜房子,最後還放一把火燒了。我想包夫人回去後,一定會派人去搜納山在倫敦的房子,看看有沒有我提到的那個皮箱。」

  她點點頭。「那麼赫森一定也是她的人,我一直不喜歡那個管家,他一直要我喝茶,茶裡面一定下毒了。」

  「別胡思亂想,潔玉。不過你碰到的那些怪事大概都是赫森和他手下的傑作,他們掘你父親的墳,看能不能找到那些信。」

  「納山的駿馬也是他殺的嗎?」

  「不,是魏爾本。」

  「我會告訴我哥哥。」

  凱恩點點頭。「赫森負責收拾善後,你離開後他就派人用馬車把馬的屍體運走。」

  「你怎麼知道?」

  「我手下調查出來的,那匹馬在兩英里外的山谷被人發現。」

  她點點頭。「你真厲害,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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