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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她張大眼睛。杭特先生顯然注意到她逐漸突出的肚子。「九月。」她回答。

  他們有五分鐘沒有開口說話,不過這陣沉默感覺並不尷尬。杭特移動重心,他的手臂碰到她的。她沒有移開。

  「你的丈夫去世之前知道你懷孕嗎?」

  「知道。」

  「你知道你會面對什麼樣的艱難嗎?在荒野生產是困難而且危險的,薇莉。那裡沒有任何醫療資源。」

  「你是故意嚇我嗎?」她問。

  「還有時間回頭,」他說。「我在試著讓你明白你在城市會過得比較好。」

  他的聲音聽起來彷佛真的關心她,薇莉開始為自己欺騙他她曾經結婚而感到愧疚。杭特是一個誠實的好男人,她欺騙他是不對的。

  她說謊是因為她不想要他瞧不起她,這只有使她的罪惡感更深。她對杭特產生的反應令她自己困惑,他的看法比她想承認的更重要。她被他吸引,而她認為這也許是因為他是如此強壯。她一向沒有自信,而他是個令人感到威脅的男人。他總是令她想起危險而美麗的山貓,因為他的動作就和山貓一樣敏捷優雅。

  薇莉沒有發覺自己正盯著他看,直到他指出她的無禮。她道歉。「羅先生提過你的祖母是印地安人。」

  「是的。」

  「所有的印地安人都和你一樣英俊嗎?」

  她一說完這句話立刻臉紅,她覺得自己愚蠢而無知。她是個未婚媽媽,竟然還表現得像個小女孩。「我不應該說這種話。我沒有惡意,」她急忙解釋。「你一定很習慣聽女人告訴你……」

  「你的丈夫英俊嗎?」

  杭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她死去的丈夫這麼好奇,他知道自己不該問她關於他的事。她還在守喪,看在上帝的分上,而他卻在這裡要求她挖掘痛苦的回憶。

  「他並不英俊,」她回答。「但愛情是盲目的。」

  「是嗎?我不確定這句話是對的。」

  「它當然是對的。這是威廉說的。」

  他斷定威廉是她死去的丈夫。他還不知道薇莉是威廉.莎士比亞的信徒。

  「你在乎別人對你的看法嗎?」她問。

  「不在乎。」

  「我在乎。」她承認。「有的時候。」她很快地修正。「而且我只在乎某些人對我的看法。」所以我說謊,她在心裡說。她歎息,突然希望自己沒有告訴杭特她曾經結過婚。她不知不覺又引述了莎士比亞的話。

  杭特斷定她死去的丈夫一定是個學富五車的知識分子。她的年紀不大,不可能和她的丈夫生活在一起多久,但是她一定很愛他,否則她怎麼會記住他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不過,她曾經熱烈地愛過並不表示她不能再愛。

  「你要去的地方女人非常稀少,」他說。「應該說人非常稀少。你會感到寂寞,我打賭你會在一年內再婚。」

  她嗤之以鼻,然後改變話題。「救贖鎮有很多女人嗎?」

  「鎮上沒有,」他回答。「不過離救贖鎮一天路程的地方有兩個女人。」

  他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只有兩個?」

  「包瑪亞姊妹,她們兩個都快六十歲了。」

  她歎息。她感覺到杭特先生的心情開始變壞。

  「你很可能會死在那裡。」

  「也許會,」她同意。「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

  她挺直身體。「我是個強壯的女人,杭特先生,你可能會感到失望。」

  她轉身走回船艙,留下他獨自靠著船欄杆。

  在船上的日子以固定的模式進行。杭特整天忙於看顧這兩個女人,她們的美貌只會招惹麻煩。幸好黛茵通常到晚上就累了,孩子們睡覺她也跟著睡。麻煩的是薇莉,她喜歡晚上到甲板上吹風。杭特總是跟著她,而他們總是以爭吵結束一天。他不在乎她總是氣衝衝地回船艙,他已經受夠了她的威廉說的那些智能小語。這個傢伙聽起來像個自負的蠢蛋,杭特從來都不喜歡花俏的語言,如果你想說什麼,就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在一個晴朗的星期一下午,杭特通知船長他們將于隔天早上下船。然後他去通知黛茵打包行李。

  「可是我們離班頓堡還很遠。」她說。

  他發覺她不是在開玩笑,不由得發火。「你計劃搭船到班頓堡,然後再駕駛馬車到救贖鎮?」

  黛茵急忙拿出她的地圖。「根據我的地圖,我們必須先到班頓堡再踅回來。」

  他搶下她手裡的地圖,打開來看。畫這張地圖的傢伙一定喝醉了。

  「你想往回走一百哩嗎?」

  「不,當然不想,可是……你是說我們可以走捷徑嗎?」

  杭特轉身往外走。他知道如果他再多待一分鐘,就會開始對她咆哮。這個女人甚至不知道她要去哪裡。

  「把行李準備好。」他咕噥,頭也不回地離去。

  隔天早上,「午夜號」的船員卸下他們的馬匹、馬車、行李箱、板條箱和手提袋。杭特數一數他們的行李,決定他們需要再買第二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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