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紫琳 > 沉魚有難 >
十二


  「可我擔心……」閻伯襄焦躁地來回踱步。

  「大少爺,咱們回去再議,小心隔牆有耳。」張仁謙賊目一溜,提醒著。

  「也對!」閻伯襄眼神一亮,「昨兒個夜裡,你說看到了……」

  「大少爺!」張仁謙急喚了聲,「隔牆有耳!」

  閻伯襄心頭一凜,趕忙帶著張仁謙回轉房裡。一路上,他不斷地想著昨兒個夜裡出現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讓一向不近女色的二弟將她藏在宅院裡?

  將爹送回房裡歇息的閻仲羿才剛跨出宅院,便瞧見三弟大刺剌地斜倚在樑柱旁,雙手環胸地睨著他。

  閻仲羿停下腳步,迎向弟弟的視線,不疾不徐地問:「你何時回來的?」

  「就昨兒夜裡,雨下得最稠密之時。」閻季翔唇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的眼眸筆直地望定他。

  「那天為什麼躲我?不想和我回來?你就真待不住這個家嗎?」閻仲羿犀利的目光讓閻季翔欠了欠身子,巧妙地避開。

  「我只是不想讓二哥為難。」閻季翔的視線落在屋角,淡然地回答,不若他一向的玩世不恭。

  「為難?不隨我回來才是讓我為難,你明知爹討厭煙花之地,你偏挑他最忌諱的地方鑽,分明就是……」

  「豈止是爹忌諱?你不也是?」閻季翔輕佻一笑,「說也奇怪,自古以來,自以為嚴正之人總是特別排斥花街柳巷,其實,那兒也和一般地方一樣,有錢的就是大爺,更切實點來說,你在那裡更可以看盡世人醜陋的嘴臉。」

  「你是想告訴我,你去那裡是別有目的?就為了一睹更真實的人生?」閻仲羿不以為然地嘲諷。

  「二哥,若不是我瞭解你,我會很討厭你這樣的說話口吻,你總是只接受你相信的,對別人的想法總是以鄙夷的態度來對待。」他歎了一口氣,「你能不能有一天試著拋開心頭的枷鎖,認真地思考別人究竟是怎麼想的。有時別人無法遵循你的方式,並不代表他就是錯的,那只是每個人的想法不同而已。」

  閻季翔毫不畏懼閻仲羿臉上逐漸凝聚的怒氣,一字一句地將心中的想法和盤托出。

  閻仲羿的喉頭上下滑動了下,終於開口道:「我並不是蠻不講理的人……」

  「你是。」閻季翔嚴肅地打斷了閻仲羿的辯駁,「你只是自以為講理,然後以你自己所認定的『理』去行事,一旦別人的想法與你相悖,你便要他改變,因為,你認為你『有理』。」

  閻仲羿突然覺得自己被弟弟擊倒了,他覺得氣弱,身子一萎,低聲喃語著:「我……真是如此嗎……」

  閻季翔挑起了眉,像是十分意外閻仲羿的態度,「她果然影響了你,是吧?」

  「你說什麼?」閻仲羿瞬即抬起了頭。

  「悠兒,她是叫悠兒沒錯吧?她的確影響了你,不是嗎?我就知道她和其他女人不同。」閻季翔眼中綻出算計的光芒。

  一瞬間,各種思潮湧進閻仲羿的心口,最強烈的是……痛。

  他的心口疼得緊,像有人硬是掐住了般的無法動彈,而掐住他的人,便是他最親密的弟弟閻季翔與最讓他心動的女人悠兒。

  他們聯手掐住了他的心,他怎能不痛?

  悠兒的純真全是假的!她果真是「春花秋月閣」的花娘,由他最摯親的弟弟親手挑選出來「影響」他的。

  這樣的念頭深深地傷害了閻仲羿,他試著假裝不在意,不願閻季翔看出他的痛苦,可是,他還是無法控制緊蹙的眉,與扭曲的臉部線條。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閻季翔瞬也不瞬地觀察著閻仲羿的表情,莫可奈何地笑道:「你一定將情況想得很糟,是吧?」

  「我不需要過分想像,因為事實就是……」

  「事實?」閻季翔揚聲搶過了話,「你又知道什麼是事實了?說穿了,那都只是你的『推測』,並不代表事實。」

  閻仲羿深吸一口氣,發現心口隱隱作痛,只能故作鎮定地道:「好,那麼事實是什麼?你要告訴我了嗎?」

  支持著閻仲羿,未讓他因心痛而邁步離去的,是腦海裡突然閃過的、屬於悠兒的清新笑靨。

  他不願相信,她真的是個花娘。

  「二哥,我先問你,如果悠兒真的是花娘,也是我安排好要讓你掉入的陷阱,你會怎麼想?否認你對她的心動嗎?」閻季翔興味盎然地微笑著,與閻仲羿的緊繃嚴肅形成詭異的對比。

  「我才認識她不久,談心動還尚早……」閻仲羿以貫有的沉穩回應,只是唇角僵直的微笑顯得有些矯揉做作。

  「既然是心動,講求的便是初時的感受,以你與她相處的時間來說早已綽綽有餘,二哥,你就別回避我的問題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