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張靜君 > 迷糊俏女巫 | 上頁 下頁
七


  賀霆奕不發一語的打開車門,查看阿德所報告的「災情」。他有些訝異眼前這片不尋常的景象。

  在他面前,至少有十多棵灌木樹叢正七橫八豎的倒在路上,奔馳轎車的左前輪已軟塌下去。

  「噢!真是要命!」賀霆奕聽見身後的一聲輕呼,於是回頭望去,看到一顆正欲縮回車窗內的小腦袋。

  羅皓寬則不知何時已從另一邊下了車,走到賀霆奕的身旁,打量著這一切,口裡說:「乖乖,一片混亂嘛!」

  「少爺,我想,我……們撞到鬼了,或是,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了。」阿德不安的結結巴巴。

  當阿德一說完,他們三人聽見了從車內傳來的一聲輕呼。然後,小薇發現自己成為三人注目的焦點時,臉露微紅。

  「阿德!瞧你做的好事,把你未來的少奶奶給嚇壞了。」羅皓寬打趣的說。

  賀霆奕嚴厲的瞪了他一眼,「羅——皓——寬,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嘴巴。」

  「OK!我下次會記住的。」羅皓寬依舊樂觀的說著。

  「下次,沒有下一次!你到底哪裡的神經少了一條,竟然以為我會娶一位認識不到一個小時的女人?」賀霆奕有些快失去耐心的說。

  「喔!當然,你不會,你還未對她做身家調查呢!」

  「你說完了沒有?」賀霆奕面無表情的說:「如果說完了,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做。」他邊說邊卷衣袖,向路上的樹叢走去。

  羅皓寬看著賀霆奕和緊跟在後阿德的背影,然後轉頭對坐在車內的小薇說:「別怕,在你身邊的櫃子內有些酒,喝些壓壓驚。」

  而小薇只是一臉不解的望著他,心中納悶著他們剛才在談些什麼呢?

  一個半小時後,賀霆奕已深皺眉頭,抬起頭來對羅皓寬狠狠的瞪了一眼,阿德見到

  少爺風雨欲來之勢,急忙輕扯著羅皓寬的袖子,暗示他別再說任何和賣花老太婆有關的事了。

  「羅先生,別再說了,少爺他……」

  羅皓寬原本想再繼續,但一看到賀霆奕的表情,也不禁乖乖的噤聲,不自在的想移轉話題。

  「不說就拉倒,咱們談些別的好了。阿德……你上次……」

  賀霆奕不自覺的把心思放在今天所收到的短箋上。在自己二十八年的生命中,雖然有許多人批評過他,不過被女人抱怨自己「沉悶」卻是頭一遭。

  從小,他就被人教導賀家的「名譽」比自身的生命更重要,他必須遵守賀家的傳統,他所做的任何事都得以賀家為重,而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賀家,所以賀霆奕從小就深深的體會到,他不同於一般的小孩,別的孩子可以盡情的嬉戲、歡笑,而他,身為賀家唯一的繼承人,是沒有權利享受這一切的。

  沒錯,賀霆奕自己承認,他是一個墨守成規、萬事皆照計畫一步一步來的人,但是,如果這反而成為別人用來形容他沉悶、乏味的原因,而江鬱菱更是為了這點而離開的話,那……

  賀霆奕想到這裡,一股從未有過的失落感不禁緩緩升起,他同時也有些不解,自己到底哪裡不夠好?回憶起江鬱菱在短箋上所提到的,她想要有人關心她、有人愛她,她想要「愛情」……

  愛情!賀霆奕十分清楚的知道,他曾見過他的朋友為愛而憔悴,甚至想不開而鬧自殺,他也曾見過一對恩愛的夫婦最後反目成仇,導至仳離的醜態,最可憐的卻是他們的孩子。

  在很小的時候,賀霆奕也曾經相信過愛是神聖的,它能改變一切,回想起他五歲那一年,當他怯生生的站在高大冷漠的父親身旁,心中有股渴望和街動,多希望他能抱抱自己,只要一下下、一次就好了,可是當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抬起頭來望人父親那雙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黑眸,那其中的冷淡、嚴厲,使他及時阻止了自己到口的要求,因為父親的眼神提醒了他自己的責任,身為賀家的繼承人,是不允許有這樣的行為的。

  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他更記起了七歲那年,在父親的慶生席中,他準備了一份自製的小禮,一張「我的爸爸」的美術勞作。

  當他走向前,雙手盛上,且緊張的從嘴裡擠出沙啞的「我愛你」這三個字,在賀霆奕幼小的心靈中,總以為這句話能像魔術般神奇,就像學校老師說的、同學們談論的一樣,能替他贏得父親的一絲絲笑容,或帶來一點點關懷,但是,它並沒有替他贏得這些東西,它只替他帶來了父親的怒火和一頓畢生難忘的懲罰。

  愛這個字,賀霆奕認為只有在字典中才找得到,而且也只有傻瓜才會去用它,想到這襄,賀霆奕的眼眸更變得冷硬有如大理石一般。

  「唉!」小薇幽幽的歎了口氣,抬起地作白日夢的眼睛,目不轉睛的望著車子外面忙著清理小樹叢的三個男人,尤其是賀霆奕的背影。

  此時的賀霆奕早已拿掉他的領帶,卷起他的衣袖,汗水染濕了兩鬢的頭髮,一小撮髮絲垂落在他的前額,讓小薇想起他抱著自己走向轎車的時候。

  她記得抱著自己的雙乎強壯而有力,胸膛結實且溫暖,身上更有股淡淡的,夾雜著清爽古龍水的男性特有味道,還有他那雙黝黑有神的雙眸,總讓她覺得那深潭之中不時透露出一些捉摸不定的神色,但它是什麼呢?小薇出神的想著:好象是空虛中帶著一絲絲憂傷,那深深的吸引著小薇,更觸動了她的心。

  她再輕歎了口氣,搖搖頭,一面斥責自己:現在不是作白日夢的時候,自己必須想個辦法到恒春去。

  這時阿黃好似聽見小薇的抱怨,他從小薇頸子仁抬起頭來打一個大呵欠,然後拖著它肥胖的身軀,慢慢的順著小薇的手臂爬到她膝上。

  阿黃在小薇的膝上轉了兩圈,接著又呼呼的睡著了。

  「阿黃!」小薇伸出手來推了推它,「阿黃,別睡了,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阿黃!」

  阿黃沒有反應,依舊睡得呼呀呼的。

  「唉!」小薇輕歎一口氣,「你真是沒用!」

  本來小薇以為阿黃或許能負起它助手的責任,好解救她,但是看樣子這是不可能的。自己的法術又不靈,路面上的小樹叢和洩氣的輪胎都是她的傑作,要是她再試下去的話,還不知道有什麼更嚴重的災難要發生,再說,記著旅行咒的紙也不知掉到哪裡去了。

  「你呀!真是有夠沒用,早知道就不帶你來了。」小薇喃喃的責怨著阿黃,心裡暗暗的打算著,最糟的情況,也不過是自己搭車到恒春去。

  「你想她在幹什麼?」羅皓寬疑問著。

  「我不知道。」賀霆奕搖著頭回答。

  賀霆奕和羅皓寬站在車子外面,看著小薇正比手畫腳的對她原奉圍在脖子上的圍巾說話,小薇好象察覺到有人正看著她,她抬起頭來,剛好迎上賀霆奕像黑玉般的眼睛正奇怪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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