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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她喜歡朋友這樣的關係,少了當敵人時劍拔弩張的僵局,多了相互關照的溫馨。

  兩人雙雙步出公寓,逗弄彼此的笑鬧聲始終沒停過,踅晃在社區附近的街道旁,在每根電線杆和公佈欄前貼上尋犬啟事。

  西方天際的一抹彩霞拉長了兩人的身影,某種曖昧的幽微情愫在空氣中隱隱彌漫、擴散。

  「如果芭比找不回來,你有沒有考慮再養其它的寵物?」

  她搖搖頭。「如果真的找不回來,代表我是個失職的主人,沒善盡照顧它的義務。」

  「別這麼說,是那只笨狗不知外面疾苦,放著舒適快活的日子不過,愛到外面闖蕩。」

  「園藝花卉是你的工作嗎?」她有一點好奇,他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拈花植草的男人。

  「你是覺得很不稱頭還是你有職業歧視?」他取笑道。

  她睨了他一眼,手肘象徵性地頂著他的臂。「少無聊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也真的甩過十三個男人?」

  「十三個?」她掩嘴失笑。「你真的相信這個數字?」

  「很難說。」

  她自我調侃。「十三個人夠組成兩支籃球隊對打,外加兩個後補球員、一個裁判。」

  「為什麼要這樣?」

  她的口氣忽然不似先前輕快。「我只是想在愛情褪色前先離開,一份完整的愛情裡不可以有欺瞞、背叛、傷害、殘破、仇恨,如果有了,怎還能叫愛?」

  他反復咀嚼她的話,如果愛情有了那些缺陷,擁有它的人和貪婪的竊賊有什分別?

  他經歷了一出愛情荒謬劇,她沈浮於一筆千瘡百孔的情債裡,命運交會之際,為彼此播下衝突的種子,會結出什麼樣的果實呢?

  「剛才那家餐廳的幹炒河粉還有檸檬魚好好吃,你怎麼發現那裡的?」菊幽意猶未盡的沈浸在美食的感動裡。

  「令熙很喜歡吃美食,試過的新餐廳覺得不錯,他會做筆記約我來。」阿齊用手梳了梳前額的髮際。

  兩人沿著紅磚道信步而行,徐徐晚風輕送而來,少了一絲火藥味,多了幾許清甜。

  「那他喜歡泡夜店嗎?」

  「怎麼了?」

  「最近臺北開了好多LoungeBar,我想做個專題介紹,可不可以給我令熙的電話,我請採訪編輯跟他聯絡。」

  「有美女相約,那小於鐵定樂壞了。」他戲謔道。

  「前面的巷子裡有一家茶坊,它的茉莉香片很棒,我請你喝。」

  裝潢雅致的空間裡,隨處可見老闆娘的巧心設計,復古的上海風情傳唱著三十年代老歌,空氣中飄散著淡雅的茶香,兩人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招來服務生點完餐後,她習慣性的從書報櫃裡抽出幾本時尚雜誌,參考其它出版社所整理的流行風格。

  「休息時間不要想著工作。」阿齊將她手中的雜誌抽走。

  「認真工作有錯嗎?」她不答反問,眼前這位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根本不知人間疾苦。

  「但也不用像拚命三郎,你是賣時間給老闆,不是賣命。」他對她不懂得照顧自己、忙碌的工作行程很有意見。

  「並不是每個人……」

  他機靈的搶白,打斷她的話。「並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上輩子積陰德,投胎時選對了爹娘。」

  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你,澆澆花、修修枝葉就能賺錢。」

  「反正你就是對我的職業有意見,要不然以閣下的高見,我應該從事什麼工作?」他端起碗盞,輕啜一口熱茶。

  「不關我的事。」以他精准犀利的筆調,只要不替男人志寫專欄,她都沒意見。

  「那為什麼你要這麼賣力工作?」

  「因為我要和男人站在平等的一條在線,用實力證明自己,甚至超越他們。」

  談到工作,她不自覺地流露出優越感,為自己努力得來的成就感到自豪。

  「這麼好強?」觀察她已經變成他的興趣。

  「臺灣的社會嚴重歧視女人,女人的能力與權益長期以來受到男人的壓抑。不只男人歧視女人,就連女人也彼此仇視女人。」她氣憤地為女人抱屈。

  他貼心的為她倒了一杯熱茶。「你聽過一句話嗎?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

  她重重地放下碗盞,引來鄰座的側目,連忙壓低音量。「連你也瞧不起女人嗎?」

  「我對女性沒有任何歧見,相反的我愛女人。她們擁有孕育生命的本能,是身為男人永遠無法體驗的驕傲。」

  她輕哼一聲,嘲諷的說:「等你每個月腹痛如絞,又要面臨大腹便便時生活上的種種不便,身材變形、臉上長斑的壓力、生產之際皮肉撕裂的痛楚,你就知道當女人是非常討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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