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紫衣 > 歡喜冤家 | 上頁 下頁
二十二


  「咦?羽寒、子軒,你們這麼快就談完啦?」看見兩人相繼走進來,江帆有絲意外。

  江羽寒往後瞄了他一眼,只見孟子軒神色自若,而她卻是滿臉的不高興。

  「哥,我要糾正你,我們是在吵架,不是談話!」

  「哦?那是我搞錯嘍?」江帆和方心柔相視一笑。「不過——今天是哥哥結婚的日子,你能不能和子軒破例一次不吵架呢?你們總沒看過有哪個婚禮上,大家開開心心的,唯獨伴郎和伴娘鬧得不可開交吧?」

  大哥說得有理,因此,她也不再放任自己的脾氣,索性閉口不說了。

  「怎麼,子軒?羽寒不說話,連你也不說話了?」方心柔目光輪流在他們倆身上徘徊。

  他無奈笑笑。

  「這樣你們就知道,除了吵架之外,我跟她根本就無話可說了吧?」

  「那麼,你們何不試試,除了吵架之外再培養些共同話題呢?畢竟,只有吵架才有話說的,這世界上可不多見。」方心柔善意建議道。

  「就是呀!子軒。」江帆也站在妻子一邊,附和著她的話。「羽寒到底是我妹妹,你和她就算做不成朋友,也別做敵人好嗎?看在我的面子上。」

  「哥!怎麼你這話聽來好像在求他似的!?」他話才說完,江羽寒已按捺不住的提出抗議。「我做了什麼需要你賠罪的事嗎?!」

  「如果江帆真的是在向我賠罪,恐怕他是一輩子也賠不完,只因為他有你這樣一個妹妹。」

  像澆了桶汽油般,江羽寒聽到了又要發火,幸好讓方心柔勸阻下來。

  「別生氣,羽寒。子軒一定是看你穿得這麼漂亮,才故意用這方法來吸引你注意的。」方心柔從中打圓場。「我說得對吧?子軒,羽寒是不是打扮得很美,令人目不轉睛的?」

  孟子軒沒回答,但他的雙眼卻象徵性的把她全身上下打量了會。

  只見她今天穿著一套雪白禮服,身段窈窕、體態輕盈,簡單大方的設計中充分把她的優點表露無遺;尤其是那腰間的蝴蝶,全是以一顆顆白色珍珠縫製而成,看來精緻細膩而且栩栩如生。搭配她一臉淡雅、清麗的彩弦,更形襯托出她雅致脫俗的氣質。

  儘管她已被他氣得憋了一肚子氣,但她仍無法忽視在那套西裝下,他的體格有多魁梧挺拔,儀錶有多堂皇出眾,俊逸非凡中帶著他慣有的冷漠。

  「瞧!心柔,不提還好,這一提,你新娘子的光采都讓羽寒比下去了!看子軒的反應就知道。」江帆故意說笑,好緩和彼此間的緊張氣氛。

  「那你就錯了!」從江羽寒臉上收回視線,孟子軒的視線轉向江帆。「我會這麼看著她,是因為我終於悟出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方心柔好奇的問:「是不是——看到我們這麼幸福,令你也羡慕得想結婚了?」她甜蜜的與江帆並肩站在一塊。

  「不!我是領悟出衣服還是要穿在合適的人身上才能顯出它的價值,否則,即使有再好的布料、手工也是枉然。好比是她身上這套禮服,真是白白糟踏了!」孟子軒不留情面的說完這番話後,掉頭就走。

  江羽寒氣得正要追出去,卻讓方心柔一把拉住,好言相勸的安撫著她的情緒。

  「羽寒,你別怪子軒,我相信他一定不是有意這麼說的,他是無心的——」

  「無心的!?不!心柔,我看他根本就是存心故意這麼說的!」江羽寒火氣全沖到腦門上。「我不懂!我究竟和他有什麼仇?!他要這樣子傷害我?!」

  「不,你和他沒有任何仇,他只是……只是……」江帆在一旁也盡力勸解著,只是一時他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沒關係,你不方便說,還是讓我來說吧!」方心柔明白他不願在背後談論好友的心情。「羽寒,子軒的敵意並不是專門只針對你的,他對每個女人幾乎都一個樣,冷冰冰又嚴酷無情的。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他……」她欲言又止的停了片刻,終於才一鼓作氣說了。「憎恨女人。」

  憎恨女人?原來是這麼回事!她明白了。

  她怎樣也想不到,外表看來俊帥瀟灑的孟子軒,居然會是個gay!實在太出人意料了。

  那天,當她一聽到這個消息,她震驚得難以置信,她雙眼瞪得老大,幾乎連呼吸都停止了。

  她相信在那一刻,沒有人能瞭解她真正的心情。不只是心靈,連她的思想意識似乎也在那一瞬間完全抽空。

  畢竟,她只是個「正常」的平凡人;而這消息又是在她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知道的。更何況,這男人還是她曾經鍾情暗戀過的對象,這打擊自然比一般人來得嚴重許多。

  唉!一想到她曾對他的浪漫綺想,江羽寒就不免自艾自憐起來。

  她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那麼可憐呢?

  那天,她什麼人不碰,偏偏就遇上了他;而她,什麼人不愛,偏偏就愛上了他——一個同性戀者,還為他苦苦相思了三年……

  如今,這一切,她只能怨她自己了,怪不得旁人。

  突然,她又想起了一件事。

  既然大哥、大嫂知道孟子軒是個gay,為什麼還這麼積極的要撮合他們?難道……是想藉由她以改變孟子軒的「癖好」,讓他恢復「正常」嗎?

  果真如此,她這哥哥可真是「用心良苦」呵!為了朋友不惜犧牲自己的妹妹。

  在一連拒絕高遠好幾次約會之後,這天下班之前,江羽寒主動打了通電話,邀他晚上一塊去餐廳吃飯。

  她會這麼做當然是有原因的。她的目的是要做一個小小的試驗,好證明她心中的猜想。

  因為,她懷疑,高遠可能才是他最新「愛慕」的對象;不然,他為什麼總在有意無意間對她提起高遠的名字?甚至,對待他的態度和自己相差了十萬八千里,一冷一熱的極端分明。

  現在,她終於弄清楚所有問題的解答。她再不會把他真正「嫉妒」的對象混淆不清了。

  她——江羽寒,才是孟子軒真正的假想情敵。

  「有什麼事嗎?這麼開心。」坐在餐廳裡,江羽寒等上菜的侍者走了之後問道。

  「你也看得出我很開心,那麼,你應該也猜得出我為了什麼事開心吧?」

  她想了想,沉吟半晌。

  「我猜不出。」

  「我想,你應該知道,只有你才能主宰我的喜怒哀樂。何況,你今晚肯主動約我出來,不正表示我開始有點希望了嗎?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接受我的,只要我鍥而不捨努力下去!」

  原來,他是為了這事才這麼開心。

  聽了他的話,江羽寒不禁為自己的「意圖」感到些許不安自責。她這種行徑,與其說是「邀約」,倒不如說是「利用」還來得恰當。

  此刻,她內心真的對高遠有著很深很深的歉意及罪惡感了;但除此之外,她再沒有其它的感覺。

  「吃吧!我知道你最近忙得都沒空好好吃飯;至少跟我在一起時,別再這麼虐待自己。」

  他這番體貼的話語,又讓她心中的罪惡感更加深了些。在這世界上,什麼都好還,就是情債難償;她真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是高遠欠了她,或是她欠了高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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