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蓉顏(4)_子葉

四

　　「哎呀，這個挺好，怎麼三兩下就被打下去了呢……」

　　台下的聲浪接連不斷，每個人都非常投入其中，對著臺上各個壯了評頭論足起來。這個馬家女婿呢，是人人有希望，個個沒把握。比武招親的好處就是一切但憑真才實學，背景好沒有用，出身低也沒關係，拳腳功夫見真章便是。於是民眾個個講得是口沫橫飛，一場比武招親頓時成了個武林大會。

　　「哎呀！好！」

　　「給他一拳，對，就是這樣！」

　　「唉……小心啊……背後背後……」

　　蓉蓉在擂臺邊看的是熱血沸騰，身歷其境，仿佛臺上的每個人都是她的化身。

　　「公子，別這麼投入好嗎？你在台下，不在臺上耶！」菊兒忍不住大聲抗議，一下子被蓉蓉的左勾拳打到，一下又被蓉蓉的狂風腿給絆倒，情況簡直可以和臺上的比試相比擬了。

　　「別吵別吵！現在正緊張呢！」還有什麼結果呢，蓉蓉當然是把小丫鬟菊兒的話當作耳邊風，左耳進、右耳出嘍。

　　而擂臺的另一邊呢，趙孟祺也和書僮板凳看得津津有味。「公子，這些人算什麼，你如果上去的話，那才真是讓他們開了眼界呢。」板凳站在趙孟祺身邊大聲吆喝道。這可不是他吹牛，他們家公子可是出身武林世家，才不把這群蝦兵蟹將看在眼裡哪。

　　「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還有一山高，勝負猶在未定之天呐。」趙孟祺氣定神閑地道。

　　經過幾十個回合的比試，此刻站在臺上的男子已經一連打敗了十來個人，似乎是勝券在握。不過這個男子一臉猥瑣，而且惡名昭彰，人人皆知，此刻台下的民眾又替馬家小姐擔心起來。

　　「糟了，這傢伙怎麼也來了？」

　　「對啊，他不是知府大人的公子劉儂嗎？聽說他整日遊手好閒，且好近女色，平日除了鬧事，是一事無成啊。」

　　「唉呀，馬大小姐若是嫁給他，那可真是……」

　　「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沒錯，就是這樣。」

　　周遭的人立即議論紛紛，站在臺上的不是別人，正是素行不良的知府大人之子劉儂。打從他一上臺便是打遍天下無敵手，那可不是他有真功夫，而是沒人敢得罪這位瘟神。誰敢動他一根汗毛，就等著吃牢飯去吧！

　　「爹！」一直保持著冷靜的馬盼盼此刻也不禁慌了，要是真沒人上來打敗這個無賴，難道她就真要嫁給他了嗎？

　　「盼盼……先別慌，別慌！」馬老爺安慰著女兒，心裡卻早已叫苦連天，沒想到比武招親這等事兒，竟然也會招惹到知府頭上，這下好了，得罪也不是，不得罪又不行。

　　「好了、好了，看樣子大家都對我是心悅臣服了，馬老爺，您還磨蹭什麼呢？」劉儂站在擂臺正中央，一雙眼睛色迷迷地直往盼盼身上打量。他對馬家小姐早已耳聞多時，卻始終未能見上一面，今日得見她的花容月貌，豈止「心癢難耐」四字可以形容，那德行分明是恨不得現場一口吃了她！

　　「馬小姐，快出來與你的准夫婿拆拆招吧！」劉儂露出一臉淫笑，盼盼看了直想吐。

　　「爹，我不管了，就算會丟了這條命，女兒也絕對不嫁！」盼盼一反先前溫柔和順的神色，頓時變得堅毅固執。「就讓女兒上場給他吃頓排頭！」

　　「不許！」馬老爺急急拉住盼盼，排頭誰不會喂，誰不想喂，問題是喂完的下場，只怕他們馬家便無法在這個杭州城生存下去。

　　馬老爺抬眼，示意站在擂臺旁邊的僕役開口說話。一旁的奴僕見到馬老爺的指示，只得清清喉嚨，大聲說道：「請問還有沒有哪位公子要上臺挑戰的？」台下面面相覷，鴉雀無聲。

　　「公子，你要不要上去解圍？看看那傢伙，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好東西。」板凳在一旁叫道。雖然趙孟祺和板凳並非本地人，但是劉儂那副德行，一看就知絕非善類。趙孟祺觀察周遭民眾的神色與對話，也猜到他大抵是個後臺強硬的富家子弟或仗勢欺人的惡霸。

　　可是……「這是終身大事，豈可兒戲？若是我打贏了這位公子，我就得娶擂臺上這位馬小姐為妻了。」趙孟祺忍不住搖頭，他也想幫幫這位姑娘，但只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也對哦。」板凳拍拍小腦袋。

　　就在此時，台下傳起一陣驚呼，一抹挺拔敏捷的身影，如只輕靈的鳥兒般，躍上了台……

　　此刻，只見一位公子飄飄然地立於擂臺中央，「他」身著一襲白衣，卓然立于人群之上，渾身散發著一股清雅的氣質。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杭州城聞名的李家二小姐……李蓉蓉。

　　蓉蓉生性活潑，為人豪爽瀟灑。快意恩仇，根本是生就一副俠士性格，平日更是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今日眼見這等惡盜搶親之事在她眼前發生，怎可能置之不理？不過此刻的她是「李容」，沒有人知道她真實的身份是個姑娘家。

　　蓉蓉一出場即獲得滿堂喝彩，此舉乃是見義勇為，台下也有許多人吃過劉儂的虧，卻礙于知府大人的來頭只好敢怒不敢一是。如今見到有人肯當場給劉儂難看，怎不令人拍手叫好、額手稱慶。

　　「太好了、太好了，公子務必要叫這個小子吃吃苦頭，公子加油！」菊兒在台下也興奮得大叫，完全忘了臺上這位美男子，其實是位嬌俏的女紅妝。

　　「不好意思，壞了閣下的雅興。」蓉蓉一上臺，先對齜牙咧嘴的劉儂做了個揖。隨後她又轉身，向馬老爺和盼盼點頭示意。

　　「你是什麼人，竟然敢上臺和我對打？你沒瞧見我方才把多少人打成重傷嗎？」劉儂不甘示弱地叫囂。這小子一上臺就歡聲雷動，什麼東西嘛！

　　「重傷？」蓉蓉做了個誇張的表情。「不不不，他們是毫髮未傷，以閣下的身手，怎麼碰得了他們一根毛發？」

　　「你……你你你……你說什麼，那難道我的功夫是假的嗎？」

　　「不不不，只是劉公子在杭州城裡都能橫著走了，打傷幾個人算什麼呢，是吧？」蓉蓉笑嘻嘻地道。

　　劉儂氣得滿臉通紅，坐在擂臺後方的盼盼則是掩著嘴直笑。她細細地打量著這位白衣公子，不僅一表人材，而且英挺俊美，器宇非凡，就是身子骨薄弱了些，仿佛比她還要瘦小一些。

　　不過這也沒關係，只要能將這個劉儂打下擂臺去，她願意嫁「他」為妻！光是這份當場挑戰知府大人之子的氣魄與膽識，就已令她傾心。

　　「廢話少說，閣下請動手吧！」

　　「公子，你還沒選武器呢……」見到這位白衣公子直接和劉儂下了戰書，自己都還沒選武器呢，盼盼急得叫起來……

　　不過來不及了，劉儂這個小人早已掄起手上的大刀，往蓉蓉身上招呼過去……

　　只見蓉蓉翻身一轉，手上立刻從一旁抽了把劍出來，與劉儂的大刀對戰起來。

　　劉儂自然不是省油的燈，手上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風。但是蓉蓉的劍法也非一般，一把劍在她手上使得輕靈無比，恍若一條游走四方的白蛇，令人捉摸不出它的去向。

　　「公子、公子，你瞧，那不是剛剛和你共飲芙蓉飄香的李公子？」板凳一見到蓉蓉立刻大聲嚷嚷起來。

　　「沒錯，正是他！」欣見友人身影，趙孟祺也是十分開心。「嗯，沒想到李公子的劍法也不錯，看來他必能將這個人人討厭的傢伙打下擂臺去。」趙孟祺打開扇子，輕輕地扇著。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感。他總覺得對這個小兄弟有種特別的感情，才剛剛分手，又迫切地想見到他。雖然只是共飲了一壺茶，但是對他活潑好動的個性已留下深刻印象，所以才會與他訂下共遊之約。

　　他只想與他攜手共遊，料想那必是人間的美事一樁……

　　奇怪了，他在想什麼？趙孟祺一個門神，連忙又喚回心神，專注於擂臺上的比武。

　　「好啊，太好了！」

　　「真是精彩，太厲害了。」

　　「這位公子不僅膽識過人，敢砸這個劉儂的場，而且功夫也不錯呢！」

　　「是啊，配盼盼小姐倒也是郎才女貌……」

　　只見臺上一人立著，一人趴著；顯然，趴在臺上的那傢伙便是人人喊打的劉儂了。

　　「怎麼樣，你服是不服？」蓉蓉對著趴在地上極為狼狽的劉儂道。

　　哈哈，她實在是太得意了。這還是她頭一遭在眾人前露臉呢！沒想到初試身手就有這麼好的表現，回去她可要和爹娘及姐姐大肆地吹捧一番。

　　「你……你給我記住！」劉儂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抹嘴邊的血絲，然後便一拐一拐地走下了擂臺。台下又是一片叫好之聲，馬老爺是邊笑、邊點頭，對這個女婿似乎是愈看愈滿意。

　　「爹！」盼盼叫了一聲，隨即嬌羞地低下頭去。

　　「真是女大不中留。」馬老爺自然知道女兒的心事。

　　蓉蓉為了自己出了這番大風頭，正兀自好不得意呢，在臺上直對菊兒打暗號、使眼色，笑得好不開心。

　　咦，那個人是誰？好眼熟啊，好像在哪兒見過……

　　蓉蓉發現右前方的人群中，站著一位卓爾挺拔的男子。此人風度翩翩，臉上掛著一抹溫文的微笑……

　　啊，是了，沒錯，就是今兒個在客棧遇見的那位趙公子！蓉蓉在臺上向他做了個揖，台下的群眾雖然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但也自動幫她解釋為向眾人打招呼謝禮。

　　一旁的僕人照著老規矩，向台下大聲問了幾次，都沒有人上臺來挑戰。再加上老爺與小姐的暗示，僕人很快地就請了盼盼小姐上場。「這位公子就是今日比武的優勝者。現在就請我們盼盼小姐，出來和他做場最後的比試……」

　　「哇，李公子贏了耶，看不出來，他弱不禁風的樣子，倒也有兩把刷子。」板凳在一旁說道。

　　「看來，李公子對這位馬家小姐倒也是情獨有鐘。」趙孟祺略顯黯然地說道。

　　「公子，為什麼你看起來一副不開心的模樣啊？」板凳在一旁不解風情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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