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癡心(36)_子雁

三十六

　　與剛才的慌亂失措有別，她帶著一絲瞭解的笑意，「皇上，你要月兒帶著你的子嗣出走嗎？」

　　玄聿臉色一變，抿唇不發一語。

　　太近了，日子巧合的不像話，一個月前他們為了一條瓔珞爭執，而後她便與那名男子相見，他雖不知他們暗通款曲有多久時間，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們的關係並不單純，不是嗎？

　　他要如何相信，月兒懷的是他的子嗣？

　　恐怕就連明月也不清楚，孩子的父親是誰吧！

　　他的皇嗣必須是血統純正，不容混淆的。因此，他寧可失去，也不願活在猜疑、嫉妒的日子裡。

　　所以，她必須離開，否則，他難保自己不會失控，親手殺了她。

　　段明月見他久久不答，知道他還是沒辦法在一時之間化解心中的懷疑，於是，她將自己的決心，全傾訴於他。

　　「皇上，既然月兒要走了，你可否送月兒一程？」

　　乍聞，玄聿心寒，她還是要離開他的身邊，她不再為自己的清白辯解，她終究是愛著別的男人的，不是嗎？

　　若非他的勢力可以保全棲蘭，她一定不願委身於他吧？

　　玄聿淒涼的一笑，天之驕子又如何？

　　連真愛都得不到，他要天下何用？

　　連真心愛他的人都沒有，他空有權勢亦是惘然。

　　「哈……這是你的心願，朕焉能不成全？」話語甫落，他領在前頭，不願讓段明月見到他濕濡的眼眶……

　　佳賓客棧

　　送她出宮的路程是那麼的短，短到他一路上沒有機會和她交談，客棧就在眼前了。

　　「稟皇上，佳賓客棧到了。」駕著馬車的駱公公，打破了馬車內的寧靜。

　　「到了，下車吧！」

　　此時此刻，他縱然還有千言萬語也都是多餘。

　　明天一早，他會當朝宣佈貴妃娘娘猝死，從此他的生命裡已沒有她。

　　「皇上，你要回宮去了？」段明月問道，她希望他會在這兒等她。

　　「這是自然。朕只能送你到這兒了。」他歎了聲，「好好過你的日子吧。」

　　段明月起身，對他說道：「皇上，請你在這裡稍候，月兒很快就回來。」

　　玄聿還想說些什麼，可她一口氣奔進客棧，那模樣簡直就是迫不及待。

　　罷了，還等在這裡做什麼呢？

　　看他們雙雙對對嗎？

　　他可沒有這種興致！

　　「來人，回宮。」

　　夜風吹刮著，由近而遠的嗟嗟馬蹄聲劃破了大街的靜寂，載著一顆沉痛破碎的心，等待另一個黯然的明天……

　　尾聲

　　豔紅眩目的金色光芒緩緩照拂大地萬物，讓所有停駐在大地上的景色都勾出了影兒，隨著偶爾吹來的一陣輕風，牽引得好長好長……

　　玄聿偶不經意抬眼一望，那光影搖曳的美麗，雖絢麗奪目，卻也有著即將消逝的哀怨。一時間，性情沉穩如他，也怔忡了……

　　那惑人心魂，卻又楚楚可憐的美景，不正像極了她！

　　那魅惑他一生的女人。

　　段明月……

　　他的愛妃。

　　她該走遠了吧？

　　她可曾回頭再望皇城一眼？

　　可還……會想起他？

　　這許許多多的問號，恐怕永遠得不到回答……

　　「皇上，該上朝了。」小六子公公在旁提醒他。

　　「嗯。小六子，詔書可帶了？」也該是宣佈他心中決定的時候了。

　　「稟皇上，帶了。」

　　「那走吧！」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佳木斯于開國以來，已逾二十載，歷經先皇……朕今日宣佈退位，由四皇子玄接任，擇日舉行登基大典。」小六子在早朝時分，替玄聿宣佈了這個重大的消息。

　　這是昨夜他送走明月後，才下的決定，與其戴著假面具過日子，他寧可讓人相信，他是因為心傷貴妃的狹逝，而萌生退位之意。

　　卸下這個重任之後，他要離開佳木斯，當個自由自在的鳥，四處飛翔。

　　不管天涯海角，他永遠無法忘記，這輩子曾有著與段明月那段不曾開口說愛的美好日子……

　　「等一等……」此話一出，所有的大臣皆往外瞧去，驀然見到那個應該是摔死的貴妃娘娘，驚壞了眾人。

　　「貴、貴妃娘娘！？」

　　玄聿坐在龍椅上俯視來人，不禁一喜，月兒她沒走，她回來了！

　　「皇上，不是說好要等月兒的嗎？您怎麼自個兒先回來了？」段明月語多責怪，但卻漾著一抹笑意。

　　「……」

　　明風殿鴉雀無聲。

　　半晌，小六子隨機應變，馬上宣佈退朝，以回避眾臣。

　　他心想，貴妃娘娘回來了，皇上宣佈退位的事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皇上，你還沒說怎麼先回來了，害月兒走了好久才回到宮裡！」

　　「你不是走了嗎？」他壓抑心中的欣喜，臉色又是一冷。

　　「皇上，月兒的家在這兒，孩子的家也在這兒，你要月兒走到哪兒去？」段明月反問他。

　　「隨你。」他佯裝漫不在乎的口氣，努力平息內心的激動。

　　「月兒只是去向沐風大哥道歉，說瓔珞被月兒那個愛吃醋的丈夫丟了，還有將他贈予芸兒的瓔珞一道還給他。」

　　「朕才不愛吃醋……」他一頓，「你說，他也送瓔珞給芸兒？」

　　段明月頷首，「所以我們之間根本沒什麼，都是皇上愛吃醋惹的禍，不過……月兒喜歡。」

　　玄聿走下龍椅，奔下臺階，朝段明月而去。她在階下張開雙臂迎接他，兩人緊緊相擁。

　　「朕誤會你了。」他低頭攫住她的紅唇，深深吻著。

　　「可不是，以後不許你這樣！」

　　「朕答應你，可以後也不許你說朕薄幸。」他要帶她重回輕雲宮，他要好好愛她，用全身的力量和言語來告訴她，他愛她……

　　「皇上，你都聽見了？」埋首在他的胸前，段明月羞窘得雙頰泛紅。

　　「罵朕的話，朕怎麼聽不見呢？」

　　風又起，一陣輕聲細語回蕩——

　　君薄幸，妾索情，幾番濃情可問天，明月照癡心……

　　後來，玄聿仍然執意退位，身邊有著紅顏相伴，此生足矣！

　　只是，後宮寥寥無幾的嬪妃，在聽到皇上退位的消息後，莫不一片哀歎。

　　段明月甜甜的笑著，他已用行動告訴她，愛她此生不渝……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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