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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她頻頻拭淚,原以為她的淚早已流幹,沒想到卻是怎麼止也止不住。

  這樣也好,驀然畢竟得其所愛。她這麼安慰自己。但為什麼她的心仍然好像被撕裂般,痛得她幾乎想死去!

  這方隱隱約約的傳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陸相思捂住耳朵不想再聽下去,以為捂住耳朵就可以什麼都聽不到,可是從心底傳來的聲音卻怎麼也避不掉……她癱軟的身子沿著窗邊滑坐在地,當初怎會以為自己能夠忍受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呢?她悽楚的一笑,她愛他,只可惜他不知道,永遠都不會知道……

  章驀然的大喜之夜,卻是一個讓陸相思無眠又心痛的夜。

  仿佛連老天也替她感到可憐一般,夜裡突然下起一陣傾盆大雨,宣洩似的落個不停;但她卻已是淚幹血也盡的絕望……

  不知是巧合還是章驀然刻意的安排,喜房就在息影居內陸相思寢房的隔壁。儘管隔著一道牆和滂沱的雨聲,仍然讓她清楚地聽見隔壁房裡傳來的嬌喘和低語聲。

  那雙擁抱過她的雙臂,如今正擁著另外一個女人,而他的胸膛也不再屬於她。

  驀然,你怎麼能用這種殘忍的方式來折磨我、傷害我?你忘了曾經說過要與我廝守一輩子、憐我一輩子的話了?

  撫琴閣裡的談笑、所有的濃情蜜意……全都消失了!

  她不禁抬頭看著蒼天,今晚的蒼天和她同等哀淒。

  她揪緊心口,無言的呐喊:今天會變成這樣,是她錯了嗎?

  錯在不該沒把受勒索的事告訴驀然?錯在她私自拿了庫房裡的錢?錯在她催促他娶別人?錯在她與他交了心?還是錯在她曾經淪為妓女……

  不論她如何問天,天仍然沒能給她答案!

  陸相思再次捂住耳朵,想阻絕自己不想聽見的呻吟聲,心中卻是不斷的告訴自己——驀然已經不要她了。她頓時崩潰,此刻的他只聽見新人的嬌語,又怎聽得見她心碎的聲音呢?

  過了好半晌,陸相思痛苦地做出決定……

  陸相思試著推開門,意外地發現門外竟沒落上鎖,也許是小春一時疏忽,卻讓她有了離開的機會。

  她拿出紙筆,寫下她的悲歎。

  將信置於案桌上,希望他會踏進這裡看到她留下的信。

  但也許他不會再踏進這裡一步,他若真絕情至此,那就當她是不告而別吧!

  陸相思將日前織好的靛青色衫袍也實在案桌上,這一針一線都是出自她愛他的心意,盼他穿上時能想起她一些。跟著她收起母親在她及笄時送她的頭釵,這是她的東西,不應該留下,免得造成驀然的困擾,她想。

  而後她推開門奔了出去,卻在喜房門前停下腳步,門上大紅色的喜字是那麼刺眼,刺痛了她哀怨至極的心。

  不再回頭貪看這令她掛念的一切,像是逃開似的,她頭也不回地離去。

  這次,她終於決定放手……

  陸相思已對章驀然死了心,對這紅塵再沒有一絲眷戀之意。

  還有什麼比得不到所愛的人的信任更教人心傷的呢?

  她的確做不到眼睜睜看他另娶別人,更無法和另一個女人分享他!她是如此自私、如此霸道,她只想獨佔、擁有全心全意的丈夫……哪知破壞這份幸福的人竟這麼多!一個小小的願望竟是如此難以達成!

  望著滾滾流動的河水,她說不出自己的絕望和心碎。他怎能如此待她?他為什麼不肯聽她說?不肯相信她的清白……

  那你就去死吧!她想起他這麼說。

  許下的誓言猶在耳畔,他卻如此輕易地說出這樣殘忍的話,還有什麼比心碎更疼、更苦的事呢?

  就讓他這麼以為吧,以為她和表哥有染,以為她是水性楊花、貪圖富貴的女人!再也不用解釋,反正說再多他也不願相信;是對、是錯,誰是、誰非都無所謂,無所謂了……

  陸相思閉緊雙眼,淚水沿著頰邊滑落,脫下繡鞋,她用力一躍,跳入了忘憂河……

  波濤洶湧的水勢立即將她捲入,不一會兒,她的身影就順著湍急的水流消失無蹤……

  第八章

  「不好了、不好了!少爺,您快開門啊!」小春一早要送熱水到陸相思房裡,卻不見她的人影,嚇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少爺才睡,你吵什麼?」劉蔚秋裝扮整齊過來開門。

  婚禮過後,她就是少莊主夫人,也該拿出主子的威儀好好整頓明月山莊裡這些沒規沒矩的奴僕。

  「是、是……」小春支支吾吾的,不知該不該說出因自己的一時疏忽而讓少夫人離開山莊之事。

  這時,章驀然已被剛才的嘈雜聲吵醒,本來因宿醉而犯頭疼的他,一看到小春站在門外,整個人立刻清醒大半,心想是不是相思……但他隨即暗罵自己無用,他不該想起她的。

  「什麼事?」他故作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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