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子瑄 > 難馴娘子 | 上頁 下頁
六


  「對啊,很好玩的,可訓練有素了——神智不清地被陌生人壓在身上,她的第一個反應居然是先問候對方耶,你說可不可愛?」反影說得一時興起,乾脆比手劃腳起來,眉飛色舞地得意極了。

  聽完了反影的敘述,不但狀非感同身受,甚至將本已夠高的眉毛再度上挑,還別有含意地清了清喉嚨。

  見此情景,反影知道這個在「光」擔任總管的,又開始在提醒自己關於總管的職權範圍了,只好歎了口氣,放下筷子,將昨晚的經歷照實說了一遍。

  「然後你就這麼做了?」不聽還好,一聽之下連眉型都來不及平順,眉首便聚在一起。

  「不然怎麼辦?任她自生自滅,然後……」

  「我不是說這個……不吃了嗎?」見反影無意再進食的樣子,開始收拾餐桌。「我是說,一個應該還沒出閣的姑娘家,你就這麼毫不考慮的親下去?」

  「是她自己要跑到我的花園來昏倒的,」反影可理直氣壯了。「而且我不嫌棄她是鬼祟的間諜,好心救了她……不過就是個應急的動作,那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你難道不知道外邊的姑娘家一旦讓人輕薄了,除非出嫁,要不然就是死路一條?」皺著眉將餐桌上的菜汁擦去,然後狠狠地瞪了反影一眼。「更何況我看你是想胡鬧的賊心眼大於救人的熱忱吧?別在那兒掛羊頭賣狗肉了!」

  「那種事與我無關……喂,你跟她非親非故吧,幹嘛為了她瞪我?」反影委屈地抗議著。

  「我瞪你是因為你老是把菜汁滴得滿桌都是,髒死了!」無視於反影的裝模作樣,自顧自地收拾著。「不過,話說回來……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理她?」

  「怎麼處理?當然是你去救醒她囉。」反影站起了身子,開始來回地踱步;黑色的披風衣,因為他的行動起了漪動。「因為我在醫術上的造詣不及你。」

  「然後呢?」也站了起來。

  「嗯……嚴刑拷問她,身為老大,我有職責揪出任何想危害『光』的人。」表情煞是認真。

  「再來呢?」

  「……還沒想到。」

  黑暗中,一雙碧綠的眼眸,毫不避諱地直望著她!

  那樣的綠色,有時像是兩潭平靜深幽的湖水,有時像是一種不可抗力的急湍漩渦,讓人頭暈目眩、一種直墜無底深淵的無力感。

  直到她漸感被人搖晃,才慢慢清醒:原來剛才的一切,是夢……

  「姑娘……姑娘,該醒了,再不醒你會更難過的。」

  習慣了黑暗的雙眼,一開始並不怎麼聽使喚;丹菱努力了很久,總算將沈重的眼皮撐開來。

  眼前景象逐漸清晰成形:一張雅致的床,系著藍色的賬幔;一個飄逸俊美、流瀉著一頭銀髮的男人……

  好美的人,好美的銀髮……銀髮?

  「這裡是……還有,公子是……」丹菱被呈現於眼前的景象驚得出不了聲,慌亂地說著隻字片語,極力想使之變成對話。

  「這裡是泰山某無名峰上,我是這裡的總管——,」見病人恢復了意識,似無大礙;不再留守床邊,開始收拾著适才使用的一些器皿。「既然姑娘已經清醒,最好是盡速下床走動走動,讓身上發汗,免得殘毒沈積體內。」

  「泰山無名峰?洪……洪公子?殘毒?」丹菱虛弱地重複著的話,一臉茫然。她的應變能力還沒遇過這樣的試煉,實在不知該做何反應,但平日的禮教並不允許她在這樣的情況下沉默。

  「糸字旁的。」面對丹菱的無助,只是強調著自己容易被誤會的名字,並不多作表示。

  不被理會的丹菱,努力地在腦中拼湊著片段的記憶,然後……

  「我想起來了!」丹菱掩口驚呼。「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花園,然後就……」

  「你發現的是我家主人的花園,同時也是個植滿了毒花的花園,」將事情經過簡述一遍。「你在沒有服用解毒劑狀況下走進那座花園,以致當場昏迷是正常的事;好在主人昨晚恰巧去巡視花園,發琨了誤闖的你,就順便將你救了回來。」

  「原來是這樣……真是多謝貴府主人及公子的救命之恩,」丹菱勉強地撐起了上半身,傾身致謝。「小女子敝姓靳,本籍乃蘇州人氏;這次承蒙府上相救,小女子終生不敢忘……斗膽請教府上主人的名諱?」

  「我家主人反影。」在受了丹菱周到的禮數後,還是不改原先保持距離的態度,仍是簡單的回答著問題。

  「反……影?」

  奇怪的名字讓丹菱顧不得禮數,忘了自己直呼了此地主人的名諱,忘了自已像個粗野的村姑般張大了嘴。

  「沒錯,反影,」又再強調了一次,然後將工具收進了一個雕工顏色均素、但一望而知出自巧手的小木箱後,便轉身至靠牆的鬥櫃裡,拿出了一套淡紅色的女裝交給丹菱。「女孩兒家還是穿女裝好一點……而且原來的衣服已沾染了太多的影花毒,不適合再穿著它,所以請你將身上的裝束換掉。」

  並沒有避諱地直指丹菱女扮男裝的事實,還無視於丹菱早已紅透的臉,將一套女裝及同色繡鞋硬塞給她。

  「……謝謝。」丹菱終於警覺到自己雖著男衫,但一直忘了以男性自居,反而下意識地回復了女性的自稱。

  原本應該拒絕、也許還會因對方的無禮而生氣的丹菱,卻沒有正常的反應;她還無法從一時的震驚中回復過來,只是柔順地向道謝後,便收下了衣服。

  「那麼就請姑娘自便;到了晚餐時間,會再來知會姑娘……不過請姑娘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這個房間,最好不要隨便走動,否則發生什麼事情,在下概不負責。」說完後,便留下丹菱一個人呆愣在床上,逕自離去。

  過了好一會兒,被單獨留下的丹菱才回過神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