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子瑄 > 撞上酷郎君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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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待考的靳浩節,從連夜趕來的家僕口中得此惡耗,自是痛不欲生,但除此之外,還有更麻煩的事緊接著而來。 原來,帶消息來的家僕,除了要告知靳浩節父親辭世的消息外,還要請示靳浩節關於家中所經營之米鋪的問題,因為靳凌雲一死,靳浩節自是順理成章的成為靳家米鋪的東主。 可是靳浩節並不知道,父親一死,他所要接手的並不只是個缺少掌櫃的米鋪,而是一個因靳凌雲不喜計較、再加上臥病一年少管店務、財務早已千瘡百孔入不敷出的爛攤子。 許是靳凌雲不想打擾到兒子的課業,所以從不對靳浩節說過店頭裡的事,但這樣的體貼,反倒成了對生意毫無經驗的靳浩節的致命傷——對一個經商生手來說,管理一家營運健全的店都不見得是件易事,更別提是間瀕臨倒閉的鋪子。 悲痛逾恒,手足無措,再加上獨處異鄉,靳浩節在京城大街上,足足狂醉了三天! 就在這三天裡,靳浩節成功地交了個酒友——當時喜歡雲遊四海、以捉拿官府懸賞的江洋大盜領賞為生的齊震威。 在酒鋪裡狂醉的靳浩節,引起了正準備在京城盤桓數日的齊震威的注意與好奇;一個看起來氣宇不凡、瀟灑儒雅的讀書人,竟鎮日只喝酒不進食;不見任何明顯的情緒反應,只是沉默地灌酒,但是這種平靜的表面,卻更讓人感受到有一種無邊無際、深沈濃重的哀傷與迷惘。 齊震威忍不住過去和靳浩節攀談;雖然以靳浩節當時的情緒,應無理會陌生人的心情,以齊震威豪邁不羈的江湖性子,也不會有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窮磨菇的耐性,但不知是什麼原因,這個性南轅北轍的兩人,竟在一番酒酣耳熱的談話之後,結為莫逆之交。 而在知道了靳浩節家中遽變的細節後,有著江湖兒女心性的齊震威,當下便主動表示要陪靳浩節回家鄉處理問題。在一番考慮及盛情難卻下,靳浩節便答應了齊震威同行,兩人當日即由京城啟程前去蘇州。 沒想到半路上卻出了狀況:兩人和靳家僕僮一行人取道穿越泰山山區,途經一處山谷時,遇上了山賊,雖然齊震威的武藝高強,但面對著十七、八個手持兇器的惡徒,加上得顧著功夫全無的靳浩節,還是犧牲了靳家僕僮兩條人命,才勉強讓兩人在一團混戰中落荒而逃。 對於一向將同住的家僕視為親人的靳浩節來說,這是令人難以忍受的殘酷;而對一向自恃甚高、以專門緝捕棘手的江洋大盜著名的齊震威來說,被一群官府懸賞已久的小賊逼得敗逃,更是一種恥辱!於是乎,兩人意見一致:去翻那個土匪窩! 打聽之下,得知那一幫山賊其實是隸屬一個在泰山腹地裡擁兵自重、劃地為王的黑旗幫,仗著幫主洛奇山有兩手叫人懼怕的巨力拳法,在魯境的山區內肆無忌憚,專門洗劫過往商旅,甚至王公貴人。 在周詳的計劃下,他們兩人在半夜潛進了依傍著一處險惡山崖的賊窟,先以迷香解決了大多數的匪眾後,便兵分兩路;靳浩節先以準備好的繩子,逐一綑綁著暈迷過去的眾匪,以防有人提前甦醒誤了大事,而齊震威則利用這段時間,長趨直入黑旗幫頭目的房間,驚動了正要就寢的洛奇山。 雖見屬下已全部收伏至對方手裡,但能身為匪頭的洛奇山畢竟不是毛頭小子,震驚之餘還是反應了過來,使出了全力與齊震威過招。一時間天地之為色變:兩人從房間到走廊,從內堂直打出了屋外,戰況之激烈,連時常面對如兇神惡煞的匪徒的齊震威也始料未及。 一更到三更,雙方仍僵持不下,但體力上長時間的消耗,卻已讓齊震威吃不消了,不得已,只好改變原本心高氣傲的活捉初衷,逮了個空巧,齊震威心一橫地將洛奇山打落了山崖,這才結束了惡戰。 戰後,齊震威和靳浩節都同意將匪眾們交付官府發落,但在一件事上,兩人的意見有了分歧:黑旗幫裡所留下的大筆財寶,到底該怎麼辦?是取走或是留下任官府處置? 讀書人出身的靳浩節認為,既已殺了洛奇山,還取走他的財物,這無異是謀財害命,當然不贊成分了黑旗幫的財寶;但不拘小節的齊震威卻認為,反正已是無主之物,那麼當然是先見者得,更何況如用這筆財富去救助有需要的窮人,也算是幫死在他們手下的洛奇山積點善業,儘早得往生。 激辯了許久,靳浩節臣服在好友的勸說及現實的壓力下:與其讓不可靠的官府私自貪瀆掉這筆財富用以享樂,不如讓他們拿去救助貧窮的百姓們,另一方面,自己也可藉此挽救瀕臨崩潰的祖業……就這樣,兩人決定平分所有的財物,以匿名方式通知官府匪巢的所在,然後裝成點頭之交,只在一段時日或有要事時才私下書信往來,不讓世人覺得兩人過從甚密,以杜絕日後的麻煩。 後來,他們兩人以這次機運的財富,建立了自己的事業:靳浩節的各門生意,靠著威遠鏢局的暗中保護,成了富甲一方的連鎖集團;而齊震威則創立了屬於自己的鏢局,靠著靳浩節所拉線出的人脈,在短短數年間,成了各路王侯富商最為信任、並因此日益壯大的威遠鏢局。 雖然,在那件事情過了五、六年之後,曾傳出黑旗幫並未全滅,仍有餘黨在活動著,但沒人提得出具體證明,再加上靳、齊兩家並未受到騷擾。所以兩人便不以為意,繼續對這件事守口如瓶,而一晃眼,就是二十年……可是在兩個月前,竟然有人以黑旗幫的名義重新翻出了塵封舊事,分別給靳浩節及齊震威寄了表示「索取交代」的信,揚言要兩人面對天理公道。 心中震撼的靳、齊二人,連忙書信密商,最後,由局裡上下都為練武之人、比較不擔心對方暗地加害的齊家,派出年輕一輩中最優秀的齊風及白紀羽二人,南下駐守靳府。但為免打草驚蛇,齊震威和靳浩節決定暫不告知齊、白二人及靳府的家人真相。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兩人都沒想到,在齊風和白紀羽尚未與靳浩節接頭前,就發生了靳青芸被人擄走之事。而在一切都措手不及下,自知另有隱情又心慌意亂的靳浩節,才會語焉不詳的交代了送回翠兒的白紀羽,要他和不知道追兇得否的齊風務必保護靳府,後便急忙北上到當時的匪巢一探究竟,同時通知了齊震威。 往事重演至此,算是告了個段落。 大堂之中一片窒悶的岑寂,今晚,像這樣的情形,已不知是重複了第幾次。 好半天,終於有人開口。的確是有人該對這可怕的靜默做些什麼,但是沒人想到過,在這麼沈重的時刻裡,最先打破岑寂的,竟然是在場唯一的女性——靳府主母沈鳳儀。 「這幾天發生了太多的事,而今晚大家也已承受太多,」沈鳳儀出奇平靜的聲音,像是仙樂般的融開了幾個男人的岑寂,為這個往事洶湧的夜,下了最恰當的尾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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