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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我總是猜想,留在家鄉的女人們,每天大概總會供奉上一炷清香,對著菩薩說出心聲,假若男人們有什麼血光之災,就由女人們來代替吧!出征的男人要的是奪得天下,而女人要的只是心愛的男人平安無恙!"

  這些話到底是誰的肺腑之言?他撚著落腮胡,垂眸看著對他胸膛予取予求的女人——女人?

  腦中響起一聲轟雷,"羽塵,你把問題弄複雜了。你應只是我身後的影子而已!"而……他居然任由她如此貼近他的心坎?

  他怎會把記憶中那縷十歲稚齡的影子印象錯植在腦海中這麼深?懷中這副柔軀明明是個十七歲的少女啊!到底是她、還是他,把問題弄到如此不可收拾啊?

  深吸一口氣,小嘴一抿,她抬起頭,"在愛情的天地裡,女人很沒志氣的哪!"

  瞬間揚起的似寒潭秋水凝眸,裡面裝滿了多年以來細水流長的感情,那樣坦白大膽的目光,像兩支箭,直穿入他的腦海!

  聰明如他怎會不懂?心硬如他怎能接受?

  為何要猛然發覺她的存在已不再如羽絮飛塵了?通達最後一統天下的目標路上,不該有任何突兀狀況產生啊!他必須貫徹對女人視而不見!

  剛健有力的臂膀只要輕輕一推,她鐵定摔得十丈遠,滾出她的營帳,離開他的世界……然而,他卻狠不下心見她難堪狼狽,看她無地自容。

  他拳頭赫然握緊,吞咽下卡在喉頭的哽塞,啞聲而問:"你厭惡戰爭吧?"說吧!說你厭惡戰爭,我就可以毫不遲疑地將你送回楚國去!

  她又搖頭又點頭,檀口終於幽幽吐逸,"我的馬只跟隨主人,我的箭只為主人而發,我要主人平安無恙!"就像每個女人心中的願望一樣。

  "好,記住你的責任,我只需要你保我性命安全!"他急忙站立,走得那麼急,好似在逃離一個失火的現場……

  "我都說了,可,他並不需要我的感情哪!"她失聲淒咽著。

  失望的跌坐在軟榻上,她苦笑著,"我會做到你的要求,拿我的命來保你安全。主人,你的命令根本多此一舉,因為從羽塵十歲開始,命早就是你的了!"

  攬過弓箭囊抽出他親手做的那支箭,狠狠的劃過左掌心,落下一道傷口。"你剛剛還輕輕揉化我手中的硬繭,但是你心中根本不要我啊!"

  看著掌中殷紅的血液慢慢流出,她低噥著,"這個傷口會癒合,會結癡脫落!我會讓這個傷痕每日提醒自己,心底這般愛戀你的感覺不能消退!"

  油燈燃盡,自動熄滅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她苦戀的情愫在掌中血痕與眼角淚光中起誓,"我會一直等一直等,總有一天你會需要你的影子!"

  這一夜,冷禦天最後一次踏足江羽塵的帳篷內。

  英雄折腰,偏為挽住風前柳。倏忽一夜風暴雨急,抵不過鐵衣冷容下轅門……

  "稟元帥,晉國的來使與貢品已在帳外候傳。"

  "就不信晉王不怕!終於還是來了。"冷禦天下令,"傳進。"

  楚王穩坐主帥營中間,文武謀臣將領分列兩側。江羽塵也在場,她儼然已成冷禦天的貼身護衛,但兩人間的關係卻淡如清水,非公事不交談一句話。

  江羽塵近日染上風寒,身體不適,但主人說今夜有"貴客"將至,所以她就算抱病也要列席。她輕輕搖搖頭,唉,她這種外柔內剛的個性越來越強烈了。

  時序已推至出征後的第二年秋末,楚軍已逼近北方晉國的首都晉陽。有天下至堅的因名關、天下險險的武關形成左右屏障,晉陽之難取自古聞名。

  今年,冷禦天對於晉陽志在必得!

  "晉國來使童仲勳參見楚王。"來使為一白髮皤皤半百之年儒士。

  "童使者免禮。"

  "久聞楚王是豪邁威儀少年英雄,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髯糾結重剩異相帝王之首,雖看不清實際面貌輪廓,卻足以讓人望而生畏。可是,董仲勳對楚王卻有說不出的親切好感,應是英雄豪傑惺惺相惜之情使然吧?

  "閒話容後再敘,晉王同意'借糧'了?"冷禦天直搗談判核心。

  江羽塵聞言,不免暗暗一驚,原來楚軍已有糧荒的問題了,可是晉王為何肯出借糧草呢?

  "敝王同意,條件是兩國締盟,楚王退兵離武關五十里不擾晉陽。晉王自然知道若楚王傾全力,任何山險都難敵楚王百萬大軍。但是只怕楚王攻下晉陽時,晉王會焚城棄逃,接收一座廢墟鬼城,楚王也別想搜出一袋的殘剩谷麥。"

  "哈哈哈,童仲勳,你的機智與膽識皆有過人之處!"冷禦天大笑。

  主人笑得詭譎,主人豈會接受脅迫?江羽塵不免暗忖,只怕締盟一事是拖延時間的戰術,主人應該只想先把糧秣借到了再另做打算吧,可是,晉國焉不知這個道理?看來晉王同樣也是抱著能拖一日就多延一日的心態吧!

  童仲勳不落痕跡揮去額頭一把冷汗,與楚王言語對峙智謀抗衡,他怎會不膽戰心驚啊!他冷靜微頷首,言道:"楚王過獎了。老臣只是竭盡一個來使的責任。尚請楚王收下締盟貢品。"

  江羽塵也轉而研究起童使者身邊的那一件龐大貢物。一大條厚毛地氈捆綁得緊緊的,兩旁還勞駕兩個大漢支撐著。到底什麼東西啊?

  "來人,打開貢品!"冷禦天喊道。

  童仲勳也喊道:"且慢,晉王特別叮囑!楚王觀看這件貢品時,所有男性都必須回避,以免褻瀆了楚王的珍賞興味。"

  冷禦天沉著片刻,意味深長的望了仁立身旁的江羽塵一眼,示意她小心留意以防萬一。江羽塵領悟主人眼中傳來的訊息,雙手已悄悄扣住背後劍囊。

  冷禦天下令道:"所有男人都退下。"

  "王上,小心有詐,別忘圖窮匕現荊軻刺秦王的先例。"有一謀臣憂心著。

  "無妨。"冷禦天揮退文武大臣。

  當男人魚貫走出,營帳中頓時靜寂無聲,地氈開始擺動了。

  江羽塵屏氣凝神,蓄勢待發,深怕地氈中倏地沖出來一頭猛虎野獸。

  圖窮匕見?猛虎野獸?不——江羽塵眼睛睜得宛如銅鈴般大,瞪視著他毯落地後迸出來的那一個臉蛋絕豔、全身上下線條無一不完美的年輕美女——她,還一絲不掛!

  結盟物居然是一個裸女?她望向主人,主人唇邊正帶著一抹嘲弄似的笑痕!

  冷禦天好整以暇地將頎長體魄斜靠椅背,雙足輕鬆交疊,他雙瞳眸炯爍森然,似乎正在思考他該接受貢品到何種程度?

  "小女子晉文姬拜見楚大王,我乃晉王嫡出的最小女兒!"女人妖嬈的款擺腰肢,半點也不害臊的輕移蓮步,趨近冷禦天。

  江羽塵眼前頓時一陣烏雲飄過,渾身上下又痛又麻。結盟物是一個公主?晉王要和主人聯姻?

  "大王可感到驚喜?"晉文姬哈哈吃笑著。

  "唔。"冷禦天十指交錯,不笑不慍,眼神極度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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