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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之前他只認為她是個好強的女人,想與她鬥鬥玩玩,沒想到越是接觸之後,他越覺得她是一個沒心機心地善良的女子,否則她大可將他丟下不管。

  「說吧,我們要去哪裡?」一邊注視著前方的路況,宗小綠一邊回過頭來問。

  「上高速公路。」言昊的眼皮頓覺疲憊。

  「要開到月球去嗎?」見他一副想睡覺的模樣,現在不問清楚,恐怕一會兒真要開到月球去。

  『在苗粟下交流道,往南莊走。」說完了話,他忍不住倒頭就睡。

  看著他緊閉的雙眸,宗小綠在心裡一陣嘀咕,歎了一口氣,將視線拉回,小心的開著車。

  誰叫她倒霉,遇到了這個冰塊男,也唯有認栽了!

  車子一路向南行駛,下了交流道,入了省道,再轉入小徑,沿著山路盤旋而上,等到宗小綠將車給停了下來,天色已暗,而一旁沉睡的言昊似乎早已醒來。

  或許是因為睡了一覺的關係,他醒來後醉意已退去了大半。

  「喂,再來要怎麼走?」一手轉動著方向盤,宗小綠側過頭來問。

  天色已暗,山路又小又窄,讓她這個半生手開著車子在山徑上亂轉,別說緊張,她早已嚇得手心沁汗。

  「前方的岔路右彎,走到底就對了。」言昊的神情看來比她鎮定,至少他的嗓音冷沉不變。

  照著他的指示,車子往前滑行了約五十公尺左右,宗小綠將車子拐進了右邊的一條小徑,以緩慢的速度繼續前進。

  「喂,你今天來找我做什麼?」過分的安靜讓車內的氣氛顯得尷尬,於是她隨便找了個話題。

  該不會是這陣子與她吵嘴吵上癮了,連心裡煩,喝得爛醉,都會想到要來找她鬥嘴?

  「沒什麼。」他側過臉來凝視著她,半晌之後才讓悶沉的嗓音滑出口。

  對呀,他來找她做什麼?

  從未深思過這個問題,只是在心煩時,就突然想見她。

  所以在離開了公司,喝了一些酒後,他順從心意,將車子開到了她的公司門口。

  沒什麼?他居然說沒什麼!「喂,言總經理,你的一句沒什麼,就要我開車開了一二百公里?」她氣憤地瞪視他。

  由大臺北一路開到南莊耶!這個冰塊男是在開玩笑嗎?看她好欺負是吧?就像昨天那個恣意的吻!

  一想到那個可怕的吻,一股熱流由腳底竄起,刷地直沖她的腦門,慌張地收回瞪人的眸子,宗小綠的臉上架上一層不協調的紅暈。

  看著她的臉,正如她注視著他一樣,言昊也同樣在打量著她。

  沒去細究她臉紅的原因,他突然將視線拉到窗外。

  「一會兒後你幫我撥通電話去給方甄,客廳連壁的矮櫃最右邊的抽屜裡我放了一些錢,她可以拿錢去吃晚餐。」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抗議,他忽然想起了獨自在家的方甄。

  「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嗎?」因為抗議被漠視,小綠心頭一怒。

  她承認有點借題發揮,不過一個才十五歲的女孩,他居然讓她一個人待在家裡?那跟她獨自住在花店裡又有何不同?

  被問得煩了,覺得她的怒火似乎是全沖著他來。

  「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他忽然收回視線,銳利的眸光掃向她。

  她的質問,一下子問到了他的心坎裡去。

  她說得沒錯,照顧一個人,不該只給物質上的東西,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且瞭解這個道理。

  「仁至義盡?」他的話徹底激怒了宗小綠,吱嘎一聲,她將車突地煞住,轉過身來瞪他。「你丟錢給她,算什麼仁至義盡?算什麼照顧?」

  迎向她燃著怒火的眸光,言昊沉默了。

  他將視線拉向漆黑的車窗外,過了許久之後,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你說得沒錯,只丟錢、給物質上的滿足,真的稱不上是照顧!」嗓音清出他的喉頭,有濃濃的感傷。

  他不正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

  車子被停在一處看來不大起眼的農莊內,或許因為不是假期的關係,農莊裡除了老闆和老闆娘之外,沒有其他的旅人,安靜的可以悶慌人。

  撥過了電話、也吃過了晚餐,因為山路彎曲的關係,言昊和宗小綠只好選擇在此住上一夜。

  洗過澡後,小綠換上農莊裡提供的睡袍,再套上自己的外套,拉開房裡的窗子,迎風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景——

  強風伴隨著樹木的枝葉婆娑起舞,配上漆黑的夜空,看來怪荒涼的。

  一陣寒風吹來,宗小綠忍不住打個寒顫,退開一步,正想伸手關上窗子,卻看見言昊獨自一人坐在前方大樹下的頹廢牛車上抽煙。

  徹骨的寒風吹起,他嘴裡吐出的煙霧,隨著狂風飄散開來,一圈一圈地飄過宗小綠的眼前。

  他看來很落寞。

  刷地關上了窗,只有刹那的猶豫,宗小綠就決定轉身走出屋外。

  反身推上門,她走下長廊,經過漆暗無光的餐廳,來到了樹下。

  「煙抽多了對身體不好。」不假思索,她隨意找了個話題,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她知道他心情不好,否則不會喝酒,也不會硬拉著她開了將近兩百公里,來這樣一個靜得讓人害怕的農莊。

  言昊抬起頭來看她,動作極緩。「怎麼?你睡不著嗎?」一開口,他的語調不變,冷冷地,就如此刻刮起的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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