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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翻來覆去,一兩個小時過去,她仍一點睡意也沒有。

  夜更深了,而她的心也隨之更慌。

  當床頭矮櫃上的小時鐘滴滴答答地走著,分針又繞了一圈,時針往前走了一格,叮叮噹當的音樂聲開始響起,小時鐘下的芭蕾舞者整點報時;緩緩由側邊滑了出來,在鏡面般的圓形底座上跳起小夜舞曲來。

  慕容蕾看著旋繞轉圈的舞者,舞著、跳著,不覺地,她的心宕得更深,沉向黑暗無光的深淵。

  十二點了!

  代表著一日又過,新的一日開始。

  她,從小芭蕾舞者開始跳舞的這一刻起,僅僅只剩下五天了,五天之內,她一定得取得富山家的翡翠玉扳指,然後在午夜十二點鐘之前趕回到臺灣,才算是完成了父親的測試,具備了成為慕容家接班人的資糝。

  想到這兒,她心煩意亂地由床上翻身坐起,站起身,遠離床鋪,她開始不自覺地在臥室裡漫步了起來。

  就這樣,又過了將近一個小時,她毅然而然決定,轉身走進浴室換衣服。

  幾分鐘之後,她穿著一身全黑的緊身裝,重新回到臥室裡。

  為了向父親證明她的能力,證明她已成年,絕對具有神偷家族未來接班人的資格,翡翠玉扳指,她是一定得偷。

  至於偷了之後呢?

  沒人規定不能歸還吧!

  她絕對會用最快的速度返回臺灣一趟,再將東西原封不動地送回,就像當年由羅浮宮盜走名畫、隔日歸還一樣,只為證明她神乎其技的能力。

  是的,就這麼辦!

  凌晨三點,夜很深,這個時候,大部分的人早已上床躺平,不知與周公不過幾回合的棋。

  一道黑影,由西而東,身手矯健地躍過幾簇花叢,一個翻身,如燕子般輕盈地攀上了牆邊梧桐樹幹,一下子溜上梢頭,她遠跳牆內的建築物,開始仔細的評估、觀察起牆內外,甚至建築物四周可能裝設的監視保全系統。

  半晌之後,慕容蕾翻牆而入,依照著腦海中記憶的影像,很快地來到一處獨立院落,彎低腰身,她循著回廊旁的草皮走著,讓草地吸去了她大部分腳步聲,直到這陣子她常留下來過夜的屋前,腳步躊躇了。

  在翻身進入廊道前,她先短暫地蹲了下來。

  他睡了嗎?

  這個念頭閃過她的心間,無關乎她盜取東西的技巧,而是純粹地心顫。

  如果他也在屋子裡,不管是不是睡著了,對她而言。心理壓力是存在的。

  才想著,慕容蕾就瞧見了遠方的回廊前,有人急匆匆地跑過來。

  慕容蕾趕緊閃身躲進一旁的幾叢桂花後。

  「少爺,大少爺。」是管家宮本純一,他來到門前,不敢直接開門進入,先在門外輕敲。

  這樣能叫醒人才怪!

  慕容蕾在桂花叢後屏氣凝神,豎起雙耳,仔細聆聽。

  這陣子以來,對於富山岐睃的住處,她已非常熟悉。

  整個富山家是屬於非常傳統的曰式建築,富山岐睃的這個院落也不例外,所以,建築物前是木質加蓋著琉璃瓦的曲折長回廊,至於建築物的室內,又有外室和內室之分。

  現在宮本純一站在回廊,一個連外室都不是的地方,輕輕敲門,如何能喚醒在內室睡覺的富山岐睃?

  「大少爺。」不知為何事而焦急著,宮本純一又敲了一次門。

  慕容蕾在桂花叢後,仔細觀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時,門裡有了動靜,刷地一聲,和式拉門讓人由裡頭推了開來,富山岐睃出現在門後。

  由於隔了一段距離,慕容蕾聽不清楚兩人說了些什麼。

  只見管家宮本純一在富山岐睃面前比手劃腳了一番,富山岐睃反身用雙手合上拉門,兩人一同離開。

  直到他們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回廊的盡頭,慕容蕾才敢喘息。

  天助她也!

  她不肯定是不是自己的好運突然降臨,但唯一能肯定的是此時不偷,更待何時?

  「這麼晚了,為何還急著找我來?」一踏進父親的起居室,沒等宮本純一離開,富山岐睃劈頭就問。

  坐在靠牆的和式椅上,富山義夫銳眸微斂,雙手輕放在雙膝上,是標準的日本武士坐法。

  「我們是私下談話,別太大聲,會吵醒你母親,她剛睡著,就在內室裡。」富山義夫以平緩的嗓音說著,微斂的雙眸也在這時大大地睜開來。

  「是。」富山岐睃走到一旁坐下,只為不想吵醒他的母親。

  有別於個性冷淡的父親,母親是溫柔熱情的,從小不僅對他呵護有加,溫柔的身影也時常出現在他身旁,但這幾年,或許是因為年紀大了,健康大不如前,淺眠和失眠是引起她身體不適最主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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