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紫賢 > 丫頭僮子 | 上頁 下頁
七


  寇兒抬眼瞧這老者。這船上終於有個知書達禮的人。不管如何,這老人到底為她解困,讓她及時有個臺階下。反正階當下直須下,莫待無階空歎息哪!

  「我叫……阿寇……」她為了掩飾自己失常的地方,故而急促地開口扯道。

  「船長,這小子他——」阿魁不死心地再次指責。

  「我剛才全聽見了。待會我會派工作給他,處置他昨天偷懶的過失。」霍赦霆舉手截斷了阿魁的話。

  「可是他一副瘦弱不堪樣,饑民破衣的。我看他連走路都會被風吹走。」阿魁又繼續發難。他就是看這小子不順眼,一個大男人長得如此娘娘腔,令他渾身不適。

  寇兒哪能容許他人將她自己貶得低低的。

  「胡扯,我看咧,你這個人一天到晚都在放屁,而我桑……阿寇做過的工作比你放的屁還多!」她不甘示弱地咬牙切瘡道。

  「喔?舉個例。」霍赦霆揚眉地問著。

  舉例?昵——管他的,編也要編出一個。非要他們對她另眼相看不可。寇兒心底打定主意。這時,一個赫赫有名響遍天下的名字竄上腦海。

  「霍赦霆。這名字應該聽過吧!」

  「嗯,聽過又怎樣?」他以非常危險、非常緩慢的聲音問道。

  「又怎樣?嘿,聽著,我在他身邊侍奉了三、四年,鮮少人見過他,我可跟他熟得可以勾肩搭背的了。」

  「咳……咳……」寇兒的話才一歇。岩叔便笑岔了氣。從他通紅的雙頰看來,在他胸中必定憋足了笑氣。

  哪裡出了問題?寇兒被那老人笑得有點心虛,這時她瞧見這位冷面船長狠狠地瞪了老人一眼。而他瞧自己的眼神中有了一絲駭意。

  她的話引來水手們的好奇和興趣。

  「哇!那他長得怎樣?」阿布不禁問道。

  「什麼樣子?長得還分辨得出是人啦!眼睛裡有眼珠,嘴巴裡有牙齒——」

  「把他給我丟下海!」正在寇兒威風凜凜、神氣十足地挺起胸,準備高談闊論之時,冷不防的,突然傳來船長嚴厲的聲音,而這道命令勒住了她的呼吸。

  這差事對阿魁來講,簡直樂意極了。就這樣,寇兒又被騰空抓起。

  「你——一你跟霍赦霆有仇啊?」早知道就別拿這個名字當擋箭牌?想不到——

  「阿魁、去。」從他冷靜的間調,好像命令阿魁丟條魚似的。

  「不要——」接續寇兒「不要」的尾音,就是一陣「卟通」墜海聲。這一聲多麼的響亮,多麼鼓舞人心哪!

  真是茅城撐杆跳,過分,太過分了。

  早已把頭髮蒸幹了寇兒,氣得頭頂冒煙。氣憤難平,絞盡腦汁用盡所有的惡語,在心中狠狠的咒駡著那位船長。如果她口中的惡語都能成真的話,他早就斃在一邊了。而且她也能當場目睹這「盛況」,因為他現在就在她面前。

  「你娘沒教你別用這種眼神看人的嗎?」寇兒每個字幾乎全從牙縫擠出。現在她就在他艙房,互不相讓著。

  「沒有。不過,我娘倒是有教我要懂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以四兩拔千金的話反駁回去。

  「這可嚇到我了!」她佯裝一副驚嚇貌,但臉上卻毫不客氣地怒瞪回去。她不怕得罪他,大不了再被丟一次嘛!

  「少跟我耍嘴皮子。如果你不想被半途扔下船的話,就得安分點。還有,別帶壞其他船員。」

  「什麼——怕我帶壞他們?」太侮辱人了。寇兒氣得上氣不接下氣地嚷道。

  「說謊?無憑無據!」她飛快反駁。

  「用不著證據。你根本沒見過霍赦霆!」他當然比誰都清楚,沒有人比他還有資格指責她。

  「你怎敢斷論我沒見過他。難道我剛才的描述錯了嗎?難道他嘴巴裡沒牙齒?」寇兒的氣焰可一點也不比霍赦霆小。

  「好,既然這樣,你告訴我有關他的一些事!」

  真是荒謬。這小子有沒有扯謊,他可比誰還清楚,大可不去理會。但雖知如此,他卻猶如身陷泥沼,亦步亦趨地身陷其中。

  「他……他的武功高強,輕功更是天下第一,醫術猶如華佗再世!」寇兒掏盡所有在坊間聽到的傳聞。這時候她可真後悔挑上「霍赦霆」這個名字。為什麼人人都對「他」好奇,就連這凡事冷漠的船長,也對「他」咬著不放。唉,真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嘛!

  「就這樣,對伺候三、四年,都可以稱兄道弟的人,卻認識這麼少?」他勾勒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還不夠?難道我連他一口嚼幾粒飯也要算清楚?」她斜眼怒視。一瞧見他那笑容,就讓她想起方才被丟下海的恥厚。全都是他先惹上她的。她一度認為他是全天下最英俊的男人,但這念頭早就因他那句「把她丟下海」給刺破了。

  「如果你搬得出來的話!」霍赦霆搖著頭,起身欲走出艙房。臉上的神情對寇兒來講無疑是一大諷刺。好像這局的輸贏已經論定,而她就是最大的輸家。

  「等等!霍赦霆可說是富可敵國。不過,兩、三年前,他的妻子意外死亡,外界傳聞她是死于她丈夫的手裡——」

  「夠了!」這一怒喊猶如一道雷聲劈打下來,聽得寇兒差點跳起來。他原本平靜帶嘲弄的笑容不見了,面色變得鐵青。她從不知道一個男人可以生氣動怒到這種地步,令人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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