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子希 > 娘子請笑納 | 上頁 下頁
四


  「這還差不多。」白灝加快腳步,往剛才箭矢飛去的方向走去。

  能射中某物,他心裡頭是比誰都還要愉悅的,總算擺脫掉「射不中」、「瞄不准」的劣名和恥辱了。

  頂著這個頭銜十餘年,今天終於洗刷了,開心是自然的,他的腳步輕快,嘴角勾著得意的笑弧,眼裡燦亮,面上風采難掩。

  但當他看到中箭的是一隻毛髮白如雪、身軀姣好、一對水亮雙目怒瞪著他的狐狸時,他全身訝然得無法動彈。

  它的腹部中了箭,染上了鮮紅刺目的血;頷處急促抖動,它抖動得愈快,他的心跳不自覺地跟著抖動加劇。

  它含怨地瞪著他,用盡全力地,他明顯地感受到它的怨與怒,若不是它受了重傷、動彈不得,他甚至相信它會一口咬死他!

  「嗚……」鐵珊瑚尖叫出聲,這動作牽動她的傷處,教她痛得幾乎昏厥。

  她怎麼這樣倒楣,居然被箭射中了?

  遇害族人遭到的慘事竟然教她給碰上了,這個可惡的人類呀!壞了她的好事不說,還讓她、讓她……中箭了!

  傷口會不會留疤啊?

  此時此刻,她不擔心自己會流血過多至死,反倒擔心留下疤痕的問題,真是只愛美的狐狸。

  於是,她努力地瞪著眼前這個臭人類,但全身的力氣逐漸消失,眼前的視野也愈來愈模糊了。

  她沒有力氣了……

  「王上,您真的獵到了,是只白狐狸耶!我們把它抓回去獻……」寶字還沒有說出口,白葆已經被白灝惡狠的目光給駭住了。

  他是說錯了什麼?王上幹嘛這樣瞪他?

  錯了!他的眼角餘光還掃到了那只白狐狸也在瞪他,但白狐狸好像快下行了,它的眼睛只剩下一半是張開的,甚至要闔上了。

  「王上——」

  「閉嘴!」白灝莫名地感到胸口一窒,看到中了箭、染了血的白狐狸,他才驚覺自己是狠心、惡毒的。

  一條生命在他手裡即逝,那渾身泛起的悶痛無從形容。

  他走近它,準備把它抱起。

  一股不能阻擋的強烈力量教他要救活它,縱然它是他射中的。

  意識到人類的欺近,鐵珊瑚使勁力氣想要抵抗,但還未及掙扎,她眼前黑影一罩,意識全然喪失。

  白灝正要抱起狐狸,突地,從頭頂竄出涼氣,迅速地由頭往下沖來,他太明白那種感覺了,那是一月兩次的……

  「吱——」只見一個龐大碩偉的身形瞬間矮化,與地面高不了多少,一隻白老鼠現身。

  「王上!」白葆瞪大眼睛,怎麼子時到啦?

  他又不敢放肆去抱起王上的鼠身。

  「吱——」把它帶回去。白灝在狐狸身邊繞來繞去,命令著。

  「王上,您說什麼?」

  「吱——」給我把它帶回去,它要是死了,你就給我以死謝罪。

  白灝猛發出聲音,吱吱吱的叫聲劃破寂靜的夜空。

  「王上,白葆實在不懂!」白葆一臉苦惱,王上到底要不要回族裡?

  「吱——」要我寫字給你看嗎?笨蛋白葆。白灝氣急敗壞地用嘴點著狐狸的身子,這一觸,竟有異樣的感覺,但他沒有細理,因為白葆下一個動作教他打住了所有往下想的念頭。

  白葆抱起狐狸的身子,自顧自地說道:「王上要帶它回去,好證明它是您獵到的吧!奴才明白了。」

  雖然白灝的原意不是這樣,可把狐狸帶回去的舉動,是對的。

  看著白葆抱著狐狸往族裡走,不知怎地,一股愴然緩緩滑過白灝的心頭。

  這愴然,竟比變身還難受。

  鐵珊瑚挨這一箭著實冤枉,而且是啞巴吃黃連那般的天大冤枉。

  白灝明明是「聽音辨位」辨到有一匹狼在草叢中的,他想殺一隻儆百隻,要它們這群狼別在高崗上撒野的。

  誰知冒出個小白狐,它雪白的皮毛染上刺紅的血液時,他的心竟然也像被刺中了一般痛苦,驚訝更是令他壓根兒忘了自己即將變身的事,只想抱著它快快回宮。

  後來突來的變身讓他感到挫敗……

  白灝此刻坐在床側,低頭審視著它,那夜,他費了好大的勁才讓白葆弄懂他的意思去請來太醫,還讓太醫替它拔箭,若不是太醫年紀大、閱歷多,看得懂他的動作,知道該怎麼處理傷患,否則,真會看到一隻白老鼠拿著毛筆在寫字的奇景。

  那一夜的混亂還有一盆盆血水被送出去的景況,皆歷歷在目。他更沒有想到在老鼠的小小體內裡,也能蘊藏有這麼龐大的焦急情緒。

  盯著略顯消瘦的白狐,他心裡有愧、有不舍,料想不到一隻白狐會讓他變成如此地不像自己。

  「王上,該用膳了。」白暾將午膳送進來,本來王上有一個晚宴的,卻臨時取消了。

  說是要看顧這只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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