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子紋 > 郡王風流債 | 上頁 下頁
二十一


  「芙蓉!」她撒嬌的說:「娘說,我叫芙蓉是因為芙蓉的爹喜歡芙蓉花。」

  他的眸子變得柔和,「我跟你的爹一樣,也喜歡芙蓉花……」只是心中最愛的那朵芙蓉已經凋零。

  他黑色的睫毛垂下,隱住黑眸中顯現的一抹痛苦,再揚起眼睫時,眼裡已是一片平靜。他抱著芙蓉,低頭看著樓幼山,「老人家,這孩子是你的孫女兒?」

  雖然看不清楚,但這鏗鏘有力的語調還是透露了一絲不若平常百姓家的威嚴,樓幼山微低下頭,恭敬的說:「小的可沒這個福分。」

  「我娘去買豆腐腦了。」柳芙蓉解釋完,接著看到撒滿一地的碎雞蛋,臉上的笑意全沒了,指著地面,一臉的苦惱,「怎麼辦?娘帶來賣的蛋全破了。」

  朱天煜看著一地的蛋汁,將她放在地上,對一旁的管爾奕使了個眼色。

  管爾奕立刻掏出銀子,遞到小丫頭面前。

  看到白花花的銀子,柳芙蓉眼睛一亮。

  「拿去。」管爾奕蹲在她的面前,看到她的神情也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些蛋就當我家公子買下了。」

  柳芙蓉興奮的接過銀子,但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搖了搖頭,「不行,娘說過,蛋破了就不能賣人。」雖然捨不得,但她依然將銀子忍痛還回去。

  「拿去,沒關係。」朱天煜說道。

  她依然固執的搖頭。

  這孩子怎麼連這點都像……朱天煜索性拉起樓幼山的手,將銀子交到他手中,「老人家,你的菜也被打爛了,這些銀子就給你和這丫頭的娘。」

  樓幼山的眼底閃過一絲光芒,突然反手握住了朱天煜的手,瘦弱的手捏上他的手臂。

  「大膽!」管爾奕立刻上前斥了一聲。

  樓幼山連忙將朱天煜的手給放掉,退了一大步。

  「公子骨骼奇特,臂有四肘,魁梧奇偉,然雖有大富大貴之相,卻得飽嘗顛沛流離、骨肉別離之苦。」

  朱天煜的嘴角揚起一抹冷笑,「老人家會看相?」

  「皮毛而已。」樓幼山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眼瞎了,是老天給的警告。但今日公子出手相救,你我就是有緣,小的就給公子一句忠告——今年有血光大災,凡事小心為上。」

  血光大災?!聽到這幾個字,朱天煜先是一愣,最後忍不住輕笑。

  一旁的管爾奕可笑不出來,連忙問道:「老人家,什麼血光大災?可有方法化解?」

  樓幼山欲言又止,最後只能搖頭輕歎,「一體兩面,就端看公子如何看待。」

  「銀子拿去吧。」朱天煜止住笑,嘴不在乎的一撇,轉身要離去,但目光觸及小丫頭那雙崇拜的眼,不由遲疑了一下,抬起手輕柔的撫了下她的頭。

  「叔叔,你真是個好人!」柳芙蓉眨著一雙水亮的眸子說。

  好人?!朱天煜覺得諷刺的一揚嘴角,他並不壞,但也絕不是個好人。他轉過身已恢復一臉的漠然,大步離去。

  「公子你不問清楚嗎?大災……」管爾奕翻個白眼,無奈之餘也只能連忙跟上。

  縮在牆角看著高大的身影轉走離開,柳無雙的指甲用力的掐入掌心,但也只能懦弱的躲在角落。

  熟悉的身影就在不遠處,這些年來,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外頭生活,她自以為早就練就了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的能耐,卻沒料到那份自在,在看到他之後,全都變得氣弱。

  看到朱天煜一走遠,她連忙上前,一把拉住了女兒。

  「娘!」柳芙蓉興奮的想要告訴娘親自己遇上了一個好人的事。

  「噓!」柳無雙拿著食指輕壓了下自己的唇,也顧不得收拾碎了一地的蛋,只將竹簍背在身後,對樓幼山道:「樓伯伯,不好意思,我想起家裡有點事兒,先走了。」

  沒等樓幼山回應,她拉著女兒,頭也不回的往反方向跑開。

  一陣微風揚起,朱天煜不自覺的停下腳步,微轉過頭——只看到背著竹簍的背影消失眼前,他微皺起眉頭,身軀微僵。一道早已遠去的身影嬌容,趁隙鑽進他的腦海之中……

  是她?!不是她?!

  管爾奕也跟著朱天煜停下腳步,轉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但沒有看到什麼,就連剛才那個小女孩也不見蹤影。

  剛才那個小女娃俏麗的樣子令他想起了柳無雙,朱天煜雖然沒開口,但是管爾奕很清楚王爺與他都想起了同一個人。

  這些年來,柳無雙沒有半點消息,就如同當年她離開時所言,為了不讓他陷入情義兩難,所以絕不聯絡。但是這些年來,只要一想起她,他就寢食難安,怕她一個女人懷著身孕在外生活可能遇到任何不測。

  偏偏縱使擔憂,怕會驚擾王爺,他也沒法子派人公然尋找。

  「王爺?!」管爾奕好奇的輕喚了一聲。

  這聲呼喚令朱天煜回過神,他微斂下了眼,一股說不出口的傷痛,纏繞心頭。他冷著臉,提醒自己多年前她已經死了,儘管再相似也不過是另一名女子。

  「公子,剛才那老人家的話令我心頭怪不舒服的,咱們還是別在這外頭走動,回別苑吧。」

  「不,找間客棧歇息。」彷佛沒有聽到他的建議,朱天煜逕自下了決定。

  這些年來,他的出類拔萃令同是皇室的親王、郡王們眼紅,去年又因為接掌巡鹽禦史一職,大公無私的斷了不少人的財路,許多人巴不得找到機會除掉他,這些他都很清楚,但完全不在乎。

  或許在多年以前,無雙死去的那一天起,他已不在乎自己的命了,最後讓他撐下來的人,反而是無雙的娘親——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她的娘親是唯一讓無雙牽掛的人。

  她死了,她的娘親就由他來守護,這些年來,她的娘親也視他如己出,一直到去年,她娘親壽終正寢後,他才返京接掌官印,接任巡鹽禦史。

  「不然我們再多找幾個隨從吧!」管爾奕無奈之餘,只能咕噥,「公主現在大腹便便,我怕若出了事,自個兒的孩子沒能見我這個爹爹一面。」

  「如果你怕,就回別苑或回你的駙馬府去,本王也懶得因為你而得跟那個刁蠻公主交代行蹤。」

  管爾奕翻個白眼,無力道:「聽聽這口氣,還真像當年任性的柳無雙。」

  「你說什麼?」他銳利眼神射向他。

  緊閉上嘴,管爾奕搖了搖頭,又不是真不要命了,跟王爺主動提及無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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