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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他只能喃喃這樣說,悄然離去。

  好久好久,林楓兒都無法平息起伏的思潮。

  她應該生氣的,可是,她心中竟然一點氣也沒有,甚至還有一絲絲微妙的異樣情緒。

  以前她是煩透了杜文靖,將他列為拒絕往來戶的榜首,現在她是害怕見到杜文靖,尷尬羞亂,不知所措。

  連著幾天,她都足不出戶,把自己關在賃居的屋舍裡,以免碰到杜文靖。

  之前她不管走到哪兒,刻意躲著他,卻總是冤家路窄,防不勝防,即使窩在家裡,他也會敲了門,嘻皮笑臉地說:啊,真不巧,又撞見你了?

  林楓兒挺擔心杜文靖仍會那樣出其不意地,又不小心出現來撞見她,一顆心上上下下,翻翻騰騰。

  不過這回,她是白操心了,敲門聲一直未曾響起,只有漸涼的風拂動窗櫺。

  她應該能夠安寧了,卻不知怎麼搞的,反而有點嗒然若失。

  回家去吧?這個假也度得夠久的了。

  阿法小子獨個在臺灣寂寞難耐,已經頻頻傳訊來催促了。回去吧,至少那裡有她熟悉的環境,有一隻忠心的大貓熊在殷殷盼著她。

  念頭既起,她馬上打點行李,訂妥機票,退去租屋。

  明日就要離開,出去走走,透透氣吧,她心中百味雜陳,整理不清,渾渾噩噩走到湖畔,卻又遇見最不想見的人。

  秋風將起,這個小島將會變得淒風苦雨,杜文靖和一干阿婆村婦正在湖邊嬉戲宴飲醇酒佳餚,歡享夏日最後的晴陽。

  杜文靖也看見她了,震了幾秒,表情複雜,隨即又換回吊兒郎當的誇張神態,愈發嘻皮笑臉地舉了舉葡萄酒杯,嗨了一聲:「算命的說我運氣會變好,果然沒錯,連著幾天一直沒能撞見你,你倒自己來撞見我了。」

  這可惡的傢伙!侵惹得她不得安寧,自己倒在這裡醇酒阿婆的,好不快活。

  林楓兒面無表情,轉頭就走。

  杜文靖追上來,卻是一臉正色。

  「對不起,真的,唉,這幾天我一直想找你,卻不敢,怕你給臉色看,我——」杜文靖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氣,態度十分誠懇,反倒不像平時的他了:「你又重門深鎖,我也不敢造次,怕再冒犯了你……」

  林楓兒臉色稍微好一點。

  「天曉得,我可以發誓,那天我只是好玩,你知道,就像小孩子玩瘋了,就百無禁忌,一點別的意思都沒有,真的,就像我和這些年齡足以當我媽的阿婆玩在一起,我就是那種很容易玩瘋了的人……」

  杜文靖努力解釋,深怕辭不達意,把所有想得到的話都一股腦兒地擠出來。

  林楓兒倒抽一口冷氣。

  按理說人家都抱歉到差點沒跪下來求饒了,自己也該盡釋前嫌,原諒人家,因為就像他說的,不過就是像小孩子玩瘋了,難免失掉分寸,其實也沒啥大不了的。但他愈解釋,一股莫名的怒意,就愈是奇怪地騰升上來……

  林楓兒美麗的眼眸澆起一團冷冷的怒火,撇開杜文靖,反身要走。

  杜文靖又被激怒了,他擋在林楓兒面前,所有的誠懇和討饒消逝無蹤,臉色難看,咬牙切齒地說:

  「抱歉小姐,我所有的耐性已經全部用完,從現在起,你放心,我絕不會再自討沒趣,」說著,他又擺上他那一號吊兒郎當的神態,笑得壞壞地說:「我們犯不著和對方生氣的,不是嗎?你和你那莫名其妙的驕做,其實更適合遠遠滾到天邊去當女皇,免得在凡界受到沾汙,這樣豈非各得其所?女皇陛下,容微臣帶著卑賤的靈魂先行告退了。」

  林楓兒氣得揮身發抖。

  杜文靖誇張地鞠躬哈腰,倒退走沒幾步,突然聽到遠遠傳來尖銳的呼救和嘈雜聲。

  原來有幾個頑皮的孩童偷偷駕走杜文靖停在湖畔的遊艇,他們在這兒土生土長,原是深諳水性,善操船舶的,但那遊艇是全電腦化最新設備的裝置,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孩童怎會操作呢?遊艇一直沖向危險水域,那些阿公阿婆在岸上慌張呼吼,卻無人敢去救,一方面這時節的水流森冷湍急,年近古稀的他們搞不好下去就心臟麻痹,一方面,那危險水域處處漩渦、巨石,任憑再識水性的人下去,也是馬上慘遭滅頂。

  老天保佑。

  杜文靖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林楓兒也忘掉所有個人情緒,一心裡只想著救孩子。

  遊艇在危險水域裡不斷打旋,繞不出來,艇上的孩子們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攀住遊艇,深怕被甩下水去。

  天哪,如果有個會操作的人在那遊艇上頭就好了。

  「電腦!」

  杜文靖反應快,拉著林楓兒沖回去打開那部手提電腦接上網路,對外求救。

  「那樣太慢了!」

  林楓兒說。

  從國際通用的電腦網路連接搜救單位,雖方便又快,但仍得穿過好幾個路徑,萬一又遇到網路擁塞,或官僚作業的調配延宕,起碼得浪費幾十分鐘。

  阿法小子又在這最緊急的情況下,發揮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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