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紫菱 > 丐幫邪新娘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在小亭旁有個朱欄小橋橫架在小池塘上,池塘裡盡是一朵朵粉白或粉紅的荷花,夜晚的酷熱在這席清涼景色中棄甲投降,再也不敢囂張。

  而陣陣幽幽淡淡的荷香隨風飄揚,屋中、小廊,甚至是小涼亭中,到處都是一派的淺香飄蕩。

  這個風景如畫、宛若仙境的地方,不沾一絲塵俗風氣,只可惜沒有笑聲點綴,倒顯得有些淒涼。

  「聞琴解佩神仙侶,挽斷羅衣留不住,勸君莫作獨醒人,爛醉花間應有數。」

  一個孤單的聲音輕輕喃念著,他孤獨的語聲飄散在風中,期望風能帶去他滿懷的無奈,但是風飄依舊,而他的愁緒也是依舊。

  洪雪蘿緩步走上了涼亭,那涼亭中是一襲落拓的白衣,身心俱疲的他斟酒自飲,神情是永難磨滅的淒苦。

  她知道他是在說司馬情挑,文君當壚,交甫遇仙,江妃解佩,這些千古佳話何嘗有好的下場,只有醉倒夢鄉的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忘憂,否則一再清醒的人,只有倍嘗無止無盡的淒涼苦楚跟痛苦煎熬,直到他醉,直到他死,否則這些痛苦折磨永遠也無法停止。

  洪雪蘿拭去眼角的傷心之淚,明日,照百里皓月的推算,明日近午,君向陽一行人就會到達這裡,然後她就會跟著他們走,再然後就只剩他一人,深受著所有痛苦的折磨,直到有一天他承受不了,他也許會醉,也許會死……好擺脫這一切。

  她腳步走得更快,走到了百里皓月身邊,她輕拍他的肩,「皓月哥,不要再喝了,你醉了。」

  百里皓月迷蒙著醉眼抬頭一望,他的神情由迷茫轉變為又驚又喜,「婉兒,你來見我了……」

  「是的,我來見你了,皓月哥,不要再喝了。」洪雪蘿深知他醉得厲害,不讓他再喝的惟一之計,只有裝成唐婉兒,從這兩日的相處中,她知道他對唐婉兒是言聽計從,只有順著唐婉兒的話做,從來也沒有對唐婉兒的心意稍有違背。

  她的手被百里皓月緊緊捉住,他捉得那麼牢,令她無法掙脫,而她也不想掙脫,因為有時她真的會產生一種奇怪的錯覺,彷佛她就是百里皓月口中的唐婉兒,那個嬌柔多病、柔情似水的唐婉兒。

  「你放開我,皓月哥,你捉痛我了。」

  百里皓月的手勁放輕了,但是他仍捉緊著她,他狂喊著:「不,婉兒,我一放手,你就走掉了,我不是故意要捉痛你的,我只是害怕,害怕你又要走了,你今晚不會走吧?」

  他的眼神、語氣都在尋求著她的保證,洪雪蘿柔柔的坐在他身邊的位子上,「我坐在你身邊,你不會走的。」

  「不,讓我抱著你,讓我感覺到你是真正的存在。」他手一拉,將洪雪蘿拉到他懷裡去,洪雪蘿掙扎著要起來,她怎麼能坐在一個男子的懷裡,但是百里皓月雙手銬緊她的腰身,不讓她離開他的懷中。

  「不要動,婉兒。」百里皓月的頭低垂,下巴靠在洪雪蘿的額上,語氣充滿著難以言喻的感情,「你還記不記得那一夜,月色也是這麼亮,我也是這樣抱著你,我問你要什麼,你說你想要天上的星星,要我幫你摘一顆下來……」

  「你說就算天上的月亮,只要我喜歡,你也會為我摘下來。」洪雪蘿莫名其妙的順著他的話而說出這幾句話,某一段記憶在她的腦海回旋,雖然記憶模糊,但是那仍是一段記憶,她一時之間驚呆了。

  百里皓月低笑著,「然後你就說我滿身酒味你受不了。」

  「是的,然後是你……」洪雪蘿停住口,眼神看著百里皓月的臉向她接近,然後是他柔情萬千碰觸她的唇,深情的吻著她,他的吻中有酒味,跟那一夜一樣,她閉上了眼,但是腦海裡卻清晰浮現一段影像,那是更年輕的百里皓月,他的臉上沒有疤,是世間難見的美少年,而他的身上只有獨屬年少氣狂的狂傲,還有獨屬於她的萬縷情絲。

  「我像現在一樣的吻了你,那是我第一次吻你,你整張臉都漲紅了,就跟現在一樣的紅。」他的拇指碰觸著那一團的酡紅,拾不得放手,「那讓我好心動,我說做我的妻子吧,你眼淚就潸潸的流了下來,然後你就再也不說話。」

  百里皓月的表情由剛才的談笑風生變得哀淒悲傷,「你為什麼不說話,婉兒,為什麼你說我只是你的皓月哥而已,為什麼你才見君向陽一面,你就對他一見鍾情,為什麼?」他心碎的低語,要求著她的回答,「你真的愛君向陽嗎,」

  洪雪蘿顫抖了,此時此刻她就好似是唐婉兒一般,她的腦海中只浮現,那年少輕狂的百里皓月為了替她求醫,不再狂不再傲,甘願答應那古怪神醫的條件自斷一臂,甘願跪在皚皚白雪中三日三夜,忍受著大雪寒風的侵襲。

  這些他都不曾對她說,但是那老神醫被他感動,也不要他斷臂就隨著他下山,來看岌岌病危的她,他不曾對她說過這過程的一字一句,他總是怕她擔心、怕她哭,但是她又怎麼會不曉得他愛她之深,甚至連命也不在乎。

  「再告訴我一遍,我要清楚的聽你說一遍,你真的愛君向陽嗎?」

  她怎麼會愛君向陽,卻不愛這個為她付出一切的皓月哥?從小她就只有他,他也只有她,他們兩個是青梅竹馬,誰也不能沒有誰,誰也不能失去誰。

  「我……」她哭了出來,她知道她很快就會死了,這是她天生出娘胎就有的病,連那老神醫都無法挽救,她再活也沒有多久,她一死,皓月哥愛她這麼深,她前腳一走,他一定後腳就跟著來。

  「每次我問你是否真愛君向陽,你總是哭著求我不要再問了,你說你對不起我。」百里皓月寥落的低語,「你卻不知道當我聽到你愛的是君向陽時,我是多麼的心碎跟痛苦。」

  她知道,但是她無可柰何,她要他活下去,她從羅袖中伸出纖細白晳的手指,微微的顫抖著,觸摸著他左頰上那道猙獰的疤,一顆顆傷心的淚水滾滾滴落,

  這道疤是他親手在她的病床前劃下的,他明明知道她只愛君向陽,卻因她說她不要他忘了她,她怕他在她死後看了別的好姑娘就忘了她,他就二話不說的毀了自己的左臉,然後對她說只要他變醜了,這世間再也沒有女人會看他一眼,他還要割自己的右臉,她哭喊著,求他不要做,他才住了手。

  「是我不對,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說要你永遠記得我,我不該說你長得這樣好看,我怕別的姑娘會愛上你,然後你就會忘了我,是我毀了你的臉,都是我……」洪雪蘿深情盈盈的眼波泛出了淚水,她提起了身子,抱住了百里皓月的頸項,紅唇已憐惜輕吻著他的疤痕,點點淚痕也滑落到百里皓月的面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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