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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年冬蕾步下火車,向站在車門口的倪震東伸出手來,做最後一次握別。

  "謝謝你一路上的招待,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會銘記在心。"

  倪震東看了看她伸到面前的手,才去握住。

  "一路小心,保重。"

  "我會的。"

  臨別之際,他仍不忘關懷的叮嚀,聽在她的耳裡,另有一番感動滋味在心頭。想起昨夜拒絕了他,這時和他握著手,從他手心傳過來的溫暖,令她為自己的矜持第一次感到動搖。

  "再見。"地盯著他的眼。

  倪震東細思著"再見"兩字,苦笑了下,"也許吧,祝你旅途愉快。"

  走出車站,年冬蕾順著旅遊指南的指示,搭車到青年旅舍找到了同學們。

  分開了兩天,大夥兒再次重逢,總不免一陣喧鬧,拉著年冬蕾逼她報告這兩天的遭遇。

  年冬蕾沒有把事實和盤托出,只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名男子幫助她翻牆解困,至於讓出房間和與那人同車過了一天半的時間則是她的秘密,她不能也不想給第三人知道。

  經過十五天的東歐音樂之旅,這群莫劄特音樂學院的學生,從慕尼黑回到薩爾斯堡。

  倪震東的德國漢堡之行除了購買一件中國瓷器之外,還交涉了一筆軍火生意。

  交涉完成之後,雙方都很滿意,對方為盡地主之誼,特意招待倪震東到聖包利地區的雷巴邦大街附近玩樂,那是有名的歡樂街。

  所謂歡樂街便是男人的歡樂天堂。

  "櫥窗女郎"是當地的一大特色,街上的櫥窗裡擺的不是服飾、飾品,而是活生生的女人,等著櫥窗外的顧客挑選。

  這裡的女人倪震東沒什麼興致,倒是啤酒灌了一肚子。在德國喝啤酒男女都是海量,喝少了會被取笑,德國朋友一杯杯勸喝,他只好一杯杯送進喉嚨裡。

  宿醉了一天,當天晚上朋友一刻也沒讓他閑著,邀請他到一家豪華夜總會,臺上的表演足以和賭城拉斯維加斯媲美,台下的每個男人都坐擁著一至兩位的豔美女郎。

  隔天他是被一陣熱吻吻醒的。倪震東睜眼一看,是昨夜見過的玩伴女郎,她是怎麼出現在他房間的,他渾然不知。

  他起床,掏了把鈔票給她。

  那女郎接過錢後主動挨過來靠上他,表示還想繼續為他服務,倪震東對西方女郎一向沒什麼興趣,拒絕她的殷勤,主動將她推出了門外,得到清靜後又爬回床上睡回籠覺,這一睡把尋歡多日的疲勞一併消除。

  雖然睡得安穩,他心中仍不時記掛一件事情,雖然他決定不再想那件事了,但心中老是掛著放不下,放不下想去找那個人的意念。

  那個人在薩爾斯堡的莫劄特音樂學院裡,四年級學生,二十歲,主修小提琴,生日是八月十日……

  他突然從夢中驚醒,脫口嚷出:"冬蕾,冬蕾……"

  他驀然為自己的失態而臉紅,即使是在飯店裡身旁沒有第二個人,也不禁為自己心事的洩漏感到驚訝和羞赧。

  尋歡作樂這幾天,每當有女伴在旁,他總是想如果這人是年冬蕾,他不知會有多歡喜、多興奮。

  他的腦中不斷浮現這個名字,無法克制,最後他不斷用頭去敲著床頭,試著用規律的撞擊力讓腦子得到休息。

  最後他頹然靠回枕頭上,望著天花板浮誇的裝演,想著心事。

  從未想過有一天,一個女子可以讓他如此魂牽夢繫,愛護到可以違背自己的意志,只為了不想在她的心裡留下壞印象。

  對女人來說,他本來就是壞男人,只要戀愛蜜月期過去了,便是另一個讓他看上眼的女人遞補進來的時候。

  他已有一段不曾與異性交往的空窗期,年冬蕾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理想人選,換做次等的,他也不想要了,因為這只會令他更加強烈地思念她。

  莫劄特音樂學院的女生宿舍,一間房間住兩名學生,由於來念音樂的學生家境大都不錯,所以每個房間可以依每個學生的喜好佈置。

  坐在櫻桃圖案床罩上的年冬蕾,正對著那張在火車上請人畫的素描發怔。

  如果她當時態度不那麼堅持的話,那麼至少這幅畫可以留在他身邊做紀念。

  現在這張畫在她的手中,過了一年,也許兩年,他必定會忘了她這個人了吧。她失望地猜想著。

  這時候一通打進女生宿舍的電話,接進宿舍女合監牢太太的辦公室裡。

  "這裡是女生宿舍。"甯太太平板又威嚴的音調,常讓電話中的人以為她是個刻薄的中年女人,事實上她只想讓那些不該打來的人知難而退,杜絕騷擾學生的電話罷了。

  "我找一位四年級的學生,派琪•年。"

  "請問你是她的什麼人?"甯太太冷冰冰的口氣,足以和外面的寒冷相比。

  "她的表哥。這次從匈牙利受邀來此地做音樂表演,得知她在這裡念書,順道來看看她。我們有……好久沒見面了。"

  甯太太一聽對方也是音樂界人物,心中不疑有他,連忙換另一種口氣,和顏悅色地說:"是的,她住在宿舍裡,需要我轉接到她房間嗎?"

  "我再打給她好了,哦,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她的房間是401號房吧?"

  "是203號房。"

  "謝謝。"說完,他即切斷了電話。

  甯太太因突兀的切斷聲呆了下,才緩緩的放回話筒。

  電話線的另一端,倪震東的手仍按在電話上沒有放開。

  他已經來到薩爾斯堡。

  他終於還是捺不住相思,跑來她學校的所在地試圖再和她相見。

  星期六上午,203號房裡的電話響起。

  年冬蕾走過來接聽,她認出是媽媽的聲音。

  待會兒她的父母會開車來接她離開,然後一起去拜訪父母的朋友。

  閒話聊完掛上電話才一會兒,電話再度響起,她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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