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愛我吧(10)_朱萸

十

　　「原來你比較喜歡躲著哭。」赫司陽戲謔道，像是在試探她。

　　「我才不會哭。」她的心早已哭了好幾遍，她努力的說服自己必須冷靜。「我早就知道樂樂會死掉，它都那麼老了，陪我也陪了那麼久，是該走了……」

　　「你一直那麼堅強嗎？」赫司陽望著她，黑眸寫著對她的憐惜。不哭的她，像個假娃娃，沒有真實感。

　　她不堅強，她只是不想做無謂的傷心。

　　「哭了也沒什麼用吧？爸媽死的時候，我的生命並沒有因為掉了那一缸的眼淚而改變，到頭來，我還是得一個人過生活，一個人經營他們留下來的咖啡店。連樂樂的死，我也早有心理準備了，我甚至已經想好，處理它的遺體後，隔天還是要開店正常營業，帶著笑和所有客人解釋樂樂不在的原因……」

　　岑思盈的聲音平靜的毫無起伏，像是在述說著他人的故事。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跟赫司陽說這些，大概是她需要有人傾聽吧。

　　赫司陽壓根兒沒想到她的雙親早已去世，而且她還是孤伶伶一個人經營著咖啡店。她明明是那麼年輕，可面對事情的態度卻不符她的年齡……

　　「你還是哭吧，我不會笑你的，至少比悶在心裡好吧？」說著，他仍覆著她的柔荑，不曾鬆開，語調也溫和的令人卸下心防。

　　哭一哭，會比較像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大女孩吧！

　　岑思盈的心幾乎因他的話而解脫，但她仍倔強的甩開他的手，忿忿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說的好像很瞭解她似的，他以為他是誰？她的救世主嗎？

　　赫司陽沒被她趕走，反而愈挫愈勇的朝她接近，傾身親吻她的額頭，然後輕笑的問：「我的吻有讓你被同情的錯覺嗎？」

　　「你下流！」岑思盈倒抽口氣，花容失色的指控。

　　赫司陽咧開邪惡的笑，冷不防地擁住她，存心讓她尖叫、怒吼，而他如願以償了。「對，就是用這種音量大哭！等哭完了，明天就海闊天空。」

　　海闊天空？他以為人的心是鋼鐵做的嗎？

　　岑思盈沒有因他變相的慰撫得到解脫，反而更劇烈的反抗他，使命的捶打他，像在發洩她的無奈、痛恨。

　　「你騙人！什麼海闊天空？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從明天開始，我會想念樂樂，看著它的空碗、它留下的貓沙發呆，然後找尋它的身影，可是怎麼找都找不到，我只會更想哭，更用力的哭……」

　　「那就在我懷裡把所有眼淚都哭出來吧，哭到不想哭為止！」赫司陽不假思索的接下她的話。

　　她那要哭不哭的模樣真醜，和他為她拍的照片有如夭壤之別，他實在看不慣她的強裝冷靜！

　　「你以為你是誰！」厭惡他的多事，岑思盈卻無法欺騙自己，他為她做的都是虛情假意。

　　他的言語已字字打入她的心坎、感受到他赤裸裸的真誠……

　　「對，我只是過客！但你卻沒有想到，我這個過客和你的名字都有個同音字，也不知道我會奪走你的吻，讓你氣得牙癢癢，甚至還載你到醫院……」

　　次次駁回她的話，赫司陽看著他那愈來愈蒼白的小臉，知道自己刺激到她了，但他就是管不住他的脾氣，說了連自己都鄙夷的話。

　　「你說，我真的只是個過客嗎？難道我連個朋友都稱不上？」

　　事實上，他根本不想成為她的過客！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只知即使待在臺灣只有短短的一個月，但他就是想親近她，想喝她泡的獨一無二香醇的黑咖啡，想拍下她充滿朝氣，輕易攫住人目光的、炫目美麗的臉孔……

　　是因為他單純的想拉她一把，還是因為他忘不了她故作堅強，想哭又不敢哭的表情？

　　是因為把她當成朋友，所以才會想盡辦法想讓她活得快樂自在？

　　但是對岑思盈而言，她只是對峙的陌生人啊！她怎能有幸得到他毫無芥蒂的關懷，怎能不哭……

　　「你是無賴……」無賴的闖入她的心，逼得她不得不哭！

　　岑思盈罵著，有怨言也說不出的激動，只知當她回神時，那止不住的淚水，已經沾濕她的臉龐，換來了他慰藉的擁抱。

　　她應該矜持的推開他的，但她沒有，只是不停的哭著。從沒想到，會是赫司陽教她哭，教她宣洩情緒，教她懂得原來被一個男人用力抱著，竟能令她感到安心。

　　彷佛心口處疼痛的裂縫，能被他熨燙的溫度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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