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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這一下可不輕啊!」我說,「保險公司立馬提高保險費了吧?」他笑而不答。我又問:「搞那麼危險的節目幹什麼?保險公司也保不住命呀。」

  「NE這擋節目維持到現在不容易啊,」他感歎道,「現在電視頻道那麼多,幾乎每個台都有自己的綜藝欄目,NE從開播到現在內容形式已經調整過很多次了,還得不斷地改。觀眾的口味一直在變,誰跟不上誰就被淘汰了。畢竟,藝人就靠收視率。」

  「G和T也這麼想嗎?」

  他的眼睛黯淡了:「T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想拍美國電影想瘋了,但是NE節目的檔期拖住了他。」隨即他又提起興致問:「昨天早上我碰到你的時候,你說NE是什麼來著?」

  「去甲腎上腺素?」

  「對,就是那個。那是什麼藥呢?」

  「說它是藥也不完全對,因為人身體裡本來就有這樣一種神經遞質,作用是保持血管張力。如果太多了就會變成高血壓,太少了就是低血壓。」

  「怎麼會有的人多有的人少呢?」

  「那原因可就複雜了,」我挪動身體,想要坐得舒服一點,「一種特殊的腎上腺腫瘤會分泌去甲腎上腺素,引起高血壓。還有其他能引起神經反射的,比如體位變動、冷熱交替等等,都能引起體內神經遞質量的變化。怎麼,你對這個也有興趣?」

  他迷人地笑著:「沒什麼,想聽聽醫生對NE節目的看法。不過好象你看到的完全是另一個側面呢。」

  「感覺很奇怪呐,」我看著他的眼睛說,「昨天這個時候,T還活著呢。」

  我感到他的眼睛裡什麼東西閃現了一下,隨即又被壓抑下去。他似乎無心地問:「聽上去很神奇。你肯定嗎?」

  我說:「想知道為什麼嗎?」

  他點頭。

  我又說:「待會兒再告訴你。我要一點冰塊。你的冰箱呢?」

  「在廚房裡。我去拿。」

  「不用了,我自己去。」

  回到客廳,我坐在地上,搖晃著被子裡的冰塊,就象巫師搖晃著手中的鈴,慢慢道來:「從屍體和環境的溫度差可以判斷死亡時間。環境越冷,屍體穿著的衣服越少,溫度下降就越快。如果在沙漠裡,屍體的溫度反而會升高。」我一邊說一邊注意他的表情。他專注地聽著,就象課堂裡的學生。我接著說:「攝影棚是恒溫的,大約18度,早上8點多T的體溫是33度,按照他穿浴衣的情況來推算,應該是將近4點的時候去世的。也就是說,昨天的這個時候,他正在走向死亡。」

  N仍然專注地望著我,沒有拿杯子的手輕輕絞擰著窗簾的一角。

  我歎道:「他還年輕,平時身體又好,大概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了吧?那時他在想什麼呢?他感覺到什麼呢?」N喝光了杯裡的水。我接著說:「他的眼睛裡,最後看到的是什麼呢?」我在這裡停頓下來。

  N舔了一下嘴唇,問:「那麼,他看到了什麼呢?」

  「這個,」我慢悠悠地答道,「你是最熟悉他的人了,我要你來告訴我啊?」我也一口喝光了杯子裡的水,沉下臉打算開始裝酷。面對一個專業的演員,我能裝多久呢?他會被我擊敗嗎?

  然而,胡警官沒有給我表演的機會。我的手機又響了,來電仍然是那個陌生的號碼,猶豫2秒鐘後我還是接了,胡警官暴怒的聲音傳來:「打了你半夜都不接,你小子死到哪裡鬼混去了?現在在哪裡?」

  我「嗯」了一聲,不作答。他好象聽出端倪,轉變了口氣:「哦,在哪個MM那裡吧?好小子,還騙你老媽說加班。」

  我又「嗯」了一聲。他報出一個地址,接著說:「快點來。馬上。立刻。有你大幹一場的了。」

  「我馬上來。」我掛了電話,朝N點點頭:「不好意思,打擾了。謝謝你的招待,我們會有機會再見面的。」

  我心疼著出租汽車的車費,咕噥著走向那幢至少有70年歷史但剛剛整修過外表一新的歐式公寓。那裡曾經住過文豪、京劇演員、小提琴家,現在六樓的一套燈光大亮,可以看到警官們映在窗上的影子。爬上大理石的臺階,從TITANNIC號裡那樣的一部老式電梯裡上到六樓,馬上感覺到現場熱火朝天的氣氛。

  胡警官應該已經連續工作20小時以上,看起來還是精神抖擻。他一把拉過我:「看,這些,趕快回去施展你的本事,明天早上以前告訴我這些瓶子裡都是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我被他拉得腳不沾地地往屋裡走。

  「兇手抓住了,而且招供了。」

  「啊?!」我大叫,不僅是因為這個驚人的消息,而且為我眼前看到的景象所驚歎。那是一套只有在展現老派紳士淑女戀情的電影裡才能看到的公寓,纖塵不染的打蠟地板,光可鑒人的櫻桃木家具,咖啡色織錦緞床罩,和床角上擠在一起瑟瑟發抖的一對貓咪。

  「這是……」在我被拖進浴室以前,瞥到書櫥裡整疊的正版古典音樂CD,頓時明白過來。但是,我從心底裡沒法接受這個現實。

  「這些,還有這些!」胡警官興奮地指著梳粧檯上和櫥裡成排的瓶子,「這小子備了那麼多瓶瓶罐罐,說不定裡面就是什麼特殊的毒藥呢。你不就是幹這個專業的嗎?快拿出點手段來。」

  「你覺得一定是毒藥嗎?」我苦著臉說,這些瓶子全部分析一遍,得到初步結論,恐怕是後天早上的事了,「有沒有查過攝影棚裡的水龍頭呢?還有,為什麼是G?」

  「別發傻了。你自己也不認為那是電擊傷,不是嗎?果然是G,你猜對了。」

  案件的進展之快大大出乎警官們的預料。昨夜9點多,有一年輕男子在主要商業街上飛奔,並連闖紅燈。被執勤的女警官追上後,他竟然推開她繼續奔逃。女警官感覺非同小可,請求支援,最後被攔截住時,該年輕男子幾近精神崩潰,直至被送到警署後仍然哭泣不已並稱:「是我殺死了他。」

  幾位警官同時認出該年輕男子為NTG樂隊歌手兼演員G,故將其移交重案組。因其情緒過於激動,無法正常審理,已經交由法醫精神病專家處理。所以重案組的警官連夜搜查他的住宅,希望儘快找到有關T死亡的切實證據。

  我暗想:「傅先生,這回可不能怪我嘍。」

  「怎麼樣?」胡警官催促道,「最好明天上午能有結果。你覺得哪個瓶子最象致命毒藥就先分析。那邊那個最大的,有沒有可能?」

  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什麼,苦笑道:「肯定不是,是洗髮水。水仙花香型的。」

  胡警官打開瓶蓋聞了一下,皺眉道:「果然。該死,你怎麼知道?」

  「我嘛,第六感覺而已。」我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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