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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竟形成兩股相互較勁的力道,在她心中不斷拉扯角力,令六神無主的她更加拿不定主意。

  這時候,她的眼睛緩緩落在工作臺中央的那只玻璃花瓶,她從中抽出一朵盛開的黃色小雛菊,拿在手上轉幾圈。

  咦?

  有了!

  何不就交由這朵小雛菊為她做出最後的決定?她旋即拔下一片花瓣,口中喃喃念著:

  「去。」

  「不去。」她一邊念一邊又拔下一瓣。

  片片菊花瓣降雪般繽紛墜落在工作臺上,而冥冥中註定的答案,隨著最後的一片花瓣揭曉答案:

  「去。」當她念出這個字時,大勢底定。

  去。

  是的。

  去跟他當面道個歉說聲對不起,或許,可以挽回她跟薩孟哲的愛情,這個算盤怎麼撥都合算。

  不是嗎?

  既是她傷了他的心,就該由她去做彌補。

  跟金毓嫻不歡而散的這一個星期,薩孟哲終於咀嚼出德蕾莎修女所說:「愛,直到成傷……」這句話的個中滋味。

  看完最後一名病號已經將近九點半,他神情落寞的回到二樓的小辦公室脫下白袍掛好,疲憊的坐下來把頭枕著高椅背閉口口養神。誰知,一閉上眼睛,金毓嫻的倩影立刻從四面八方浮現,盤據腦海。

  他不懂,在情場上身經百戰的他,這次為何提得起放不下?縱然他再三提醒自己、再三壓抑出自己不要去想念那個不知好歹的金毓嫻,可,心裡腦裡偏偏就是想她想得厲害。

  好幾次,他按捺不住思念的折磨,撥她的電話號碼撥了一半,又頹然掛斷。雖然,事隔多日,他還是很火她偏激地扭曲了他的心。

  扣扣扣!一陣敲門的輕扣聲。

  「請進。」他勉強打起精神回應。

  「孟哲!」推門進來的是芬妮。

  「沒想到是你,請坐。」他勾揚唇角,起身招呼她。

  自從那次他執意要留下來陪伴毓嫻守著拋錨貨車,而氣跑芬妮後,兩人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曾碰過面。

  「謝謝。」芬妮優雅的坐下來。

  「很抱歉,我的辦公室裡頭只有白開水。」他遞上一隻注水七分的玻璃杯給她。

  「我知道,我又不是第一次來。」芬妮提醒他一句,彎起塗著蔻丹的食指有一下沒一下輕輕刮劃著玻璃杯。

  「嗯。」他緩緩點頭,似乎不願意回想起他跟芬妮曾經短暫交往的過去,氣氛霎時變得有點凝窒。

  「你心裡一定很納悶,我怎會突然跑來找你?」

  「納悶?不會呀!我猜,你可能剛好路過,於是,就進來看看我這個老朋友。」他淡淡猜測。

  「不,我不是剛好路過,我是專程來跟你告別。」

  「告別?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義大利念景觀設計。」

  「念景觀設計?很好啊!等你學成歸國後,可以幫令尊所經營的飯店做景觀規劃。」芬妮的父親在臺北、花蓮跟墾丁各有一間豪華的五星級飯店。

  「孟哲,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一向懶散慣了,去義大利重拾課本還不知道能不能順利讀完一學期哩!我之所以決定出國學點東西,只是厭倦天天逛街、喝下午茶、參加派對的乏味生活。」

  「乏味?多少人羡慕你都來不及呢。」

  「我有什麼好羡慕?每當熱鬧的派對結束後,孤獨就爬上我心頭,伴我度過漫漫長夜。」芬妮語幽幽睇著他。

  「芬妮,我……」他不是不懂芬妮對他的綿綿情意,只是,覺得在這個節骨眼兒,不管他說什麼都不對,只能訥訥地拿修長的食指,不斷來回摩挲一管俊挺的鼻樑。

  「你瞧我,都已經決定要離開臺北了,怎麼還跑來跟你吐苦水?」芬妮解嘲的扯了扯唇,抖落一臉淒迷。

  「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的班機飛香港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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