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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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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呃……到了,就是前面二十公尺的那棟二丁掛華廈。」 「……」安希徹在華廈門門停妥車,將半身探入後座,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康若彤下車。 「你要不要進來坐一下?」葉芯在安希徹的協助下,兩人合力將康若 彤送上床後,一起離開,搭電梯上八樓。當她把鑰匙插入匙孔,打開鏤花硫化門,回頭問安希徹。 「好。」 「歡迎。請進。」葉芯走在前頭進屋,約莫十五、六坪的室內,規畫出一房一廳一衛格局,她一個人住起來覺得還算寬敞,怎麼今天多了他,整個空間好像變得局促了?葉芯隨手將包包擱在矮櫃上,倒了杯水招呼道靠—— 「坐啊,請喝水。」 「謝謝。」安希徹接過水杯喝一口,舒適地背抵著沙發,舉目打量收拾得一塵不染的簡單擺設,驀地他的目光被掛在牆上一幅色彩繽紛的童顏油畫攫住。他踱步上前,睜大一雙感興趣的亮陣子,注視著油畫裡化大濃妝梳兩個俏皮髮髻、著古裝、一臉古靈精怪的小女孩畫像。 「那是我七歲、即將念小學前,最後一次登臺客串的劇照,呃……說它是最後一次,還真的是最後一次,因為從那天迄今已二一十年了,我再也不曾粉墨登場過。」葉芯悄悄靠近他身邊。 「二十年不曾粉墨登場?這……不就等同於脫離歌仔戲圈?可你的父親是『苦花魚歌仔劇團』的團主兼編導,母親是第一小旦,堪稱是歌仔戲世家,有著這樣家庭背景的你又怎能想脫離就脫離得了?」安希徹的話意味著他已經看過她所送去的資料。 「說來話長。當年父親認為我要上學了,就該專心讀書,所以不再讓我隨團登臺演出。話雖如此,深深體會『臺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的父母親,仍然嚴格規定每天放學寫完作業,我就得按表操課練基本功。那時候小小年紀的我不懂為什麼鄰家小朋友都開開心心玩捉迷藏扮家家酒,我卻要辛辛苦苦練嗓拉筋劈腿紮馬步?漸漸地,我把羡慕與不滿的矛頭指向都是歌仔戲害的,這股情緒就像偃塞湖一天一天日積月累,直到升上國中,終於全面潰堤。當時正值叛逆期的我不惜離家出走,表達我不想唱戲。在數不清的爭吵、冷戰後,父親終於讓步,不再堅持要將我培植為新一代的第一小旦,決定尊重我不唱戲的意願。後來,我到臺北念大學,畢業後也留在臺北謀生,天真地以為從此徹底脫離歌仔戲,不料父親臨終前把『苦花魚歌仔劇團』託付給我。唉!我抗拒了二十年,終究還是擺脫不了歌仔戲加諸在我身上的緊箍咒。」她抬眸瞅了瞅他,接著說: 「辦完父親的喪禮,我在父親房間整理遺物時,看到這張陳年劇照,覺得它彌足珍貴,就帶回來請人以油畫依樣畫出來留作紀念。呃……不好意思,我一時有感而發,絮絮叨叨這許多,你一定聽得很無趣,對不?」 「不,我一點也不覺得無趣,反而感同身受。因為我們都狠不下心撇開家族責任不管。就拿我來說吧,我最大的願望就是當一名志在參加不在得獎的F1賽車手。」 「志在參加不在得獎?你這個賽車手會不會太沒志氣了?」她不苟同地皺皺鼻子調侃他。 「我沒志氣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因為我是瞞著家裡偷偷參加賽車,追逐風馳電掣的剌激感,要是得獎上報,豈不驚動家裡?這麼一來,下次就休想參加了。為此,這幾年,我年年只闖過初賽,在進入複賽時就故意敗下陣來。我用相同的手法參加過五次?F1賽車,一直到前年複賽時,有三輛名次跑在我前面的車很吊詭地在同一個大轉彎沖出跑道翻車,讓落後的我莫名其妙取得決賽資格。由於我這張東方臉孔在一堆金髮碧眼的決賽者當中顯得格外突出,硬是被記者抓到鏡頭前接受採訪。結果新聞一播出,我隱藏多年的秘密立刻見光死,在我媽媽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親情攻勢下,我投降並且承諾再也不碰賽車,收拾行囊回台接掌家族事業。」 「你跟我,同病相憐。」她心有戚戚焉。 「是啊!」他毫不吝惜地給了她一記無懈可擊的迷人笑容,令她看了心頭又是一陣小鹿亂撞,精巧的臉蛋飛染兩朵紅雲,襯得她兩顆烏沉沉的黑眼珠益發燦亮,使得安希徹不禁看直看癡了眼,趕緊藉由幾聲輕咳穩住心神。 「咳……時候不早,我也該告辭了。不過,離開前,我可不可以借用你的浴室清洗一下我的手臂?」安希徹舉起被康若彤吐到沾得黏糊糊的左手。 「當然可以。你快進去清洗一下。」她為他按亮浴室的燈。 「謝謝。」他走了進去,打開水龍頭打濕手臂抹上香皂,就著嘩啦啦的水沖洗乾淨。 叮咚!叮咚!門鈴乍響,葉芯微微愣了下,心想,這麼晚了,怎還有訪客?會是誰?呋!何必費神去猜?把門打開不就知道了!她走過去開門,猛地愕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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