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妍 > 苦花魚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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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儘管忙你的,我會款待自己。」康若彤自行從冰箱取出一瓶罐裝咖啡,扯開拉環喝起來。 「老天!這個機車包都用到快破皮了,還拿來?不收。」葉芯迫不及待探手入購物袋,掏出一個看起來髒髒舊舊的可可色機車包,不客氣地扔在茶几上。 「真是的!我都跟我同事說你是經營二手精品店,不是做資源回收,她怎麼連這種又髒又舊的破機車包也送來估賣?不過,沒關係,你把能收的跟收價列張清單,等一下我連同不收的一併帶回去給我同事。」 「好。」葉芯又從購物袋裡撈出一個九成新的包包,這次她掩不住興奮的語氣大叫: 「這個『香奈兒』紐約經典斜紋軟呢包,是二〇〇四年美國限量品,上星期還有一位老主顧跑來拜託要我幫她留意這款包呢!」葉芯小心翼翼地用防塵袋包好,提筆在清單上填寫包款和收價。 「真的?太好了!等一下你就可以聯絡那位老主顧過來,現買現賣現賺。」 「是啊。」她再抽出一個LV長皮夾檢視。 「咦!阿芯,你桌上怎麼全是『苦花魚歌仔劇團』的照片?」康若彤踱到她的辦公桌,兩手撐開,俯看鋪排滿滿一桌面的劇照、剪報、海報和幾張泛黃的參加地方戲曲比賽得獎的獎狀。 「唉!」她重重歎了口氣,放下LV長皮夾,整個人往後仰,靠著柔軟的沙發椅背。 「好端端的你歎個什麼氣?」 「我歎氣,那是因為我發覺父親在臨終時交給我的『苦花魚歌仔劇團』是個燙手山芋,我對它充滿無力感,簡直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才好。」葉芯挺苦惱地按著額角。 「瞧你愁成一張苦瓜臉,想必事態嚴重,能不能請你把話說清楚一點?」 「呃……由於第四台崛起,導致廟會上演野台戲時,戲棚下的觀眾大量流失;又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這個時候,清涼的鋼管秀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搶食這塊酬神大餅,使得戲班子的演出機會大為減少,要維持一個戲班子備感吃力。就拿我來說吧!在父命難違之下,接手『苦花魚歌仔劇團』,這半年來月月入不敷出,全靠我這個團主掏腰包墊錢。」 話說當年葉家在「宜蘭」是擁有大片土地跟十多艘漁船的地方仕紳,葉芯的祖父,也就是大家口中的「葉阿舍」,因心肌梗塞撒手人寰,遺留下來的龐大家產就由身為獨子、剛從大學畢業的葉芯父親繼承。有一天,她父親打從戲棚下經過,被戲臺上花旦婀娜多姿的身段以及珠圓玉潤的唱腔吸引住腳步,父親對當時有著「臺灣第一花旦」之稱的母親一見鍾情,展開熱烈追求,並且趕在祖父百日內完婚。婚後,由於母親的緣故,父親愛屋及烏,一頭栽進歌仔戲的戲劇人生裡,絲毫未防範掌管漁船公司的經理起了覬覦之心,內神通外鬼,吞掉漁船公司;父親失去漁船公司,除了感歎人心險惡之外,更讓自己完全沉浸在歌仔戲裡。首先,父親著手籌組了「苦花魚歌仔劇團」,同時提供免費食宿收留貧窮孩子住在家裡,跟著高薪聘請來的老師學習歌仔戲,從眼神、表情、身段、手勢到唱腔,一點不馬虎。除此之外,父親不惜大手筆更新舞臺佈景,重新縫製戲服,甚至親自編寫劇本,使「苦花魚歌仔劇團」所到之處的每一場演出都贏得台下觀眾如雷的掌聲,讓父親從掌聲中得到肯定與慰藉。只是,由盛轉衰,幾乎成為千古不變的定律。父親見證歌仔戲最風光的全盛時期,也目睹歌仔戲式微沒落的殘酷事實;視歌仔戲為靈魂的父親為了籌錢養戲班子,不得不將祖先留下來的龐大土地一塊一塊變賣,無怨無悔…… 「阿芯,我在跟你說話,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嗄?對不起,你剛剛說什麼?」葉芯忙不迭收回飄遠了的思緒。 「我說,殺頭生意有人做,賠本生意沒人做,像這種賠錢的戲班子,換作是我,早就將它解散,叫團員回家吃自己。」 「你以為我沒想過解散它嗎?不瞞你說,我想過千百次,每次內心都面臨很大的煎熬與掙扎,畢竟它是我父親一生的心血,說什麼也不能葬送在我手裡,只好硬著頭皮咬牙苦撐,走一步算一步。」 「走一步算一步?就憑你那一點點積蓄,能撐多久?」 「就算我撐不下去,也要想辦法對外尋求奧援。」 「對外求援?嗯,這倒不失是個辦法。問題是,向誰求援呢?」 「我也不知道。不過,半個月前,我翻閱報紙時無意中看到一則『安氏集團』的『薪火相傳文化基金會』贊助成立原住民技藝班,免費傳授原住民傳統編織的新聞,當時我抱著姑且一試的想法,向該基金會申請地方戲曲的贊助,沒想到昨天我接到該基金會秘書來電,叫我明天下午兩點帶著『苦花魚歌仔劇團』的相關數據前去該基金會與執行長安希徹當面晤談。為此,昨晚打烊後,我還連夜開車回宜蘭,把我媽媽從睡夢中搖醒,母女倆翻箱倒櫃,找出一迭厚厚的陳年數據。」 「等等……你說基金會的執行長叫……安希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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