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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兩位衣著端莊的貴婦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把化妝得美美的臉哭花掉,活像打翻的調色盤,紅藍黑白全糊成一團,慘不忍睹。

  「……」她安安靜靜抱著芭比娃娃坐在搖搖椅裡,搖啊搖……瞪著一雙無邪的大眼睛溜看兩個大人哭斷腸。

  她那顆倍增懂懂的心絲毫不驚訝,她從來不當阿德是男生,她跟他是姐妹淘,如同她媽媽跟阿德媽媽是手帕交。

  從那天開始.阿德固定一周兩次到醫院接受心理輔導,可惜效果不彰。

  阿德在學校斯文秀氣的舉止很快變成同學捉弄嘲笑的對象,還被同學取了個渾號叫他「阿德公公」。

  身心俱創的阿德再也承受不了這股無形的窒息壓力,傻到選擇割腕自殺尋求解脫,還好傭人及時發現緊急送醫才撿回一條小命。阿德的父母親見事態嚴重,當下決定結束臺灣的事業移民美國加州,希望阿德能夠在一個包容開放且不受歧視的環境下正常成長。

  「喂!你一邊發呆一邊傻笑什麼?」阿德伸手捏捏她的臉頰。

  「我想起你媽媽當年發現你是同性戀時的表情,我想……也唯有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表情可以媲美了。」她吃吃笑。

  「這也不能怪我媽,畢竟十幾年前臺灣風氣保守,家裡若出了個同性戀,外人馬上質疑這個家庭必定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遭到天譴才會出此怪物。就算兩個真心相愛的同性戀人,也只能躲藏在陰暗角落品嘗不被祝福的愛情苦果。還好,這幾年大家學會相互尊重,同性戀者再也不必愛得那麼痛苦那麼絕望了。」

  「其實,只要發乎真心,不管是男人愛女人,還是男人愛男人,或者女人愛女人,都應該被祝福的。」說到愛情,她不由得臉紅心跳,甜滋滋地想起盛勵。

  「嘿!你戀愛噗!」心細如發的阿德眼尖發現。

  「誰告訴你我戀愛啦?」配紅的嬌容襯托兩枚燦燦品眸,她的臉上流露出戀愛中女人獨特的嫵媚。

  「身陷熱戀的女人最美,尤其是那一對美若星子的眼睛,焰焰發亮,偽裝不來也隱瞞不住的。我很好奇,他是何方神聖居然有本事擄獲你的心?還不快快從實招來!」

  「他叫盛勵……」她與阿德從小即分享彼此心中的秘密,此刻,她很樂意把自己跟盛勵之間甜如蜜的戀情說出來與老朋友分享。

  「我乃歷盡滄桑一美男,我見識過形形色色的男人,哪天你約他出來,我幫你鑒定鑒定他是否值得你託付終身。」阿德自往臉上貼金。

  「鑒定?需不需要我提供你一面放大鏡啊?拜託!阿勵是活跳跳的男人,不是古董耶,用不著你鑒定。」

  「我的兩隻眼睛就像兩面高懸的照妖鏡,壞胚子男人在我眼前無所遁形。」

  「去!你的照妖鏡可以當破銅爛鐵論斤賣峻!否則,真如你吹噓的那麼靈,閣下又怎會錯愛安東尼?」

  「唉!事不關己,關己則亂嘛!」此刻的阿德暫時把惱人的安東尼拋諸腦後,像拼圖般拼湊盛勵的形象。

  「你……」她正想接腔,門鈴忽然響起。

  「說曹操,曹操到!」她跑過去透過電眼瞥見盛勵就站在門外,喜滋滋扭頭告訴阿德。

  「曹操?你是說……你的阿勵來了?」阿德聞言忙端正坐姿。

  「阿勵!」她打開大門。

  「幾天不見,想不想我?」他給她一個大大擁抱外加一記熱吻。

  「我的阿德哥哥在場呢!」她紅著臉羞羞推開他。

  「阿德?」他怔了半秒,這才別過臉注視端坐在單座沙發上的阿德。他攢著兩道濃眉,不知該怎麼形容他對阿德的第一眼印象。

  齊肩中分長髮,乾淨白皙的瘦削臉龐嵌著兩顆憂鬱迷人的深逐眼珠,珍珠灰色的亞曼尼針織V領衫搭著一條泛白牛仔褲,修長的十指交疊在膝蓋上,阿德看起來像個氣質出眾的藝術家。

  「阿勵,他是我的好朋友阿德。」曉凡為兩個男人引薦。

  「晦!」阿勵不大熱絡地點頭招呼。

  「哈羅!」阿德揚眉淺笑。心想,這個阿勵外型靚帥,略帶幾分沙文大男人味道。

  「你忙了幾天的公事,暫告一段落啦?」她笑盈盈為他端上一杯礦泉水,小鳥依人地偎在他身邊坐下來。

  「我已經好幾天沒見到你,今天好不容易偷閒下樓找你,卻意外撲了個空。」他端起水杯喝一口。

  「阿德昨天打電話告訴我班機抵達的時間,我想阿德要回台小住,隨身攜帶的行李一定不少,所以就特地開車到機場接他。」她仰頭跟阿勵解釋。

  她所認識的阿德一向衣著考究,哪怕一條領帶一雙鞋子都講究配色配對,這次回台療止情傷,所攜帶的行李果然不出她所料,大包小包疊滿兩台手推車。

  「不知阿德先生在何處高就?」他禮貌性問著。

  「我在加州開了間小型藝廊,專賣沒名氣小畫家的畫作。」阿德回答。

  阿德認識很多才華洋溢卻抑鬱不得志的同志畫家,由於籍籍無名,他們的畫作一般藝廊就算勉強接受委託也不肯將它掛在牆上展示,一幅幅嘔心瀝血之作竟像垃圾般堆積角落乏人問津。

  有鑑於此,家境富裕的阿德拿出一筆錢在舊金山灣區開了一間藝廊,專門展示這些窮困潦倒同志畫家的畫作,為它們找買主。

  「據我所知,一般藝廊為了賺取豐厚的傭金,最喜歡買賣知名畫家的作品,因為成交快,而你卻反其道而行?」他正色盯著阿德。心想,這個俊美陰柔的男子身上有一股說不出來的病態惡力。

  「這個世界到處充斥輜珠必較的聰明人,最最最缺乏的就是像我這種只問耕耘,不問收穫的傻瓜。」阿德自我解嘲地加重語氣損自己。

  「你的藝廊……不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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