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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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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奈兒小姐想像力豐富,居然從她輕便的穿著猜想她是送披薩的工讀生。 她會有這身穿著,是因為方才她正在店裡親自調教一名新進喜憨兒如何將涼的茶果凍放進玻璃紙袋、如何在玻璃紙袋紮上一枚漂亮蝴蝶結,簡單連續且公式化的動作對一般人而言,很快就可以進人狀況,然而,對學習能力遲緩的喜憨兒,卻是一個挑戰。 喜憨兒不聽使喚的僵硬手指頭,經由她一遍又一遍的耐心教導,才總算漸人佳境,結果當工作告一段落,她輕吐一口氣抬頭瞄一眼掛在牆上的圓鐘時——天啊!差五分十一點。所以她只好手忙腳亂飛快脫下身上的圍裙,再火速跑回辦公室抓起皮包飛也似的沖進電梯趕來這兒收款。 「她不是送披薩,她是……來收賬款的。」盛勵左手橫胸,右手摩學俊鼻,強忍溢至喉嚨的滾滾笑意。 「收賬款?你的出納員光支薪不做事的啊。連付款這種雞毛蒜皮的事也要勞駕你親力親為,怪不得你一天到晚抱怨時間不夠用。」她一面嗲聲嗲氣為他叫屈,一面將粉嫩嫩的手臂插進他的臂彎攀鎖住,驕傲地翹著下巴斜脫丁曉凡。 從香奈兒小姐眼中激射出來的濃濃敵意嚴然拿她當假想情敵,否則怎會故意做出宣示意味如此濃厚的動作?這種感覺就像叢林動物刻意灑下氣味劃出界線,警告其他動物切勿闖進地盤。 「盛先生,你有客人造訪,我不便打擾,告辭啦。」曉凡揮揮手,頭也不回離開。 「你還沒留下電話號碼……」 「一個收賬員的電話號碼留不留,無關緊要。阿勵,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今天下午跟晚上你要騰出所有時間陪我的。」香奈兒小姐很不劄貌地打斷他的話。 盛勵有點氣惱地透過玻璃窗目送她身姿輕盈的翩影隱入走道盡頭。 *** 「翡冷軍國際拍賣公司」依慣例為即將登場的秋季拍賣會暖身,特地選在「晶瑩酒店」地下樓舉辦秋拍預展,廣發請柬邀請藏家先睹為快,刺激買氣。 秋拍預展酒會衣香鬢影,這群處在金字塔尖端的買家手拿水晶酒杯因飲香醇紅酒,有的三三兩兩交換收藏心得,有的閒逸地傾身欣賞這些頂級的藝術精品。 「阿勵,陪我過去那邊看古董珠寶嘛!」香奈兒小姐嬌聲央求著。 「隨便你!反正我對這些貴得令人咋舌的古董不感興趣。」盛勵率直地將大手一攤。 「噓!」香奈兒小姐食指豎在唇中央,緊張得舉目張望了下。呼……好險!旁邊沒人聽見。她再一次耳提面命:「就算你不感興趣也只能擱在心裡頭,千萬不可以老實說出來,你以為現場的貴賓有幾個是真正懂得欣賞古董的?哼!還不是附庸風雅罷了!」 「既然如此,你於嘛死拖活拉硬要我來?」盛勵沒好氣反問。要不是看在她今天過生日,而她又是他的死黨沈智浩的妹妹份上,他才懶得參加這麼無聊的酒會。 「接到請柬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表徵,怎能不來?」她拉著他站在橢圓型玻璃櫥櫃前,目不轉睛測覽珠光寶氣的昂貴鑽飾。 「我寧願回家看足球賽。」 「噓!」她柳眉橫豎瞪盛勵一眼,趕緊用她略帶界音的儲懶聲音說道:「可惜喔,這塊祖母綠顏色勻透,鎮工卻嫌老土;還有這枚藍寶胸針,周圍的鑽飾太小不夠氣派……咦?先生!請你取出那只黃鑽戒!」她轉頭招來拍賣公司的職員。 帶著白手套的職員小心翼翼打開玻璃櫃將推魔奪目的梨型黃鑽戒放在藍絨布銀盤送至她面前。 「指圍剛剛好,嗯,拍賣目錄編號二十一,謝謝。」她抄下編號,然後又像只花蝴蝶拉著盛勵轉戰國畫區。 「妮妮!你幾時對國畫產生興趣了?」他瞪大眼睛問她。 原來香奈兒小姐叫妮妮。 「打從張大千過世以後。」她直言不諱。 「張大千過世啟發你對國畫的慧根?」 「才不是呢!管你張大千還是畢卡索,只要眼一閉腿一圖的大師,所遺留下來的畫作數量有限,增值力高,後勢便看俏。我買畫,既突顯高貴氣質又可以增值,這種一舉兩得的美事澗樂不為?」她巧笑情兮地賞他兩枚衛生眼。 她一直搞不懂,盛勵當年炒股票炒得名利雙收,幾千萬幾千萬新臺幣輕輕鬆松賺進口袋,怎會莫名其妙宣佈退出股海,一頭栽進網絡跟遊戲軟體設計領域?經常是陪著遊戲軟體設計師寫程式寫到快天亮,整個人都累到眼皮睜不開了。這群科技人也奇怪,工作得無日無夜的,累了,索性一群人就在公司打開一張張行軍床倒頭睡覺,而盛勵也安之若素。 「哇!連這種死人錢你都賺?」他拍額怪叫。 「什麼賺死人錢?這叫投資理財。你呀!刻默無聊,外加白目!」沈妮妮專注凝視張大千的巨幅「墨荷圖」,決定暫時不理故意找碴的盛勵,免得掃興。 「你……咦?丁曉凡?」眼尖的他發現一抹纖細的熟悉背影,他跨步上前輕拍對方的肩膀。 「嘎?」正聚精會神欣賞張大千的「美人圖」的曉凡不由得駭了跳,一百八十度轉身,手上的酒杯不偏不倚潑灑在他筆挺的黑西裝,淋他一身紫紅藍萄汁。「啊……對不起!對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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