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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對他動用私刑!」她驚駭地遝眼圓睜,怨毒地瞪視他。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我程墨白恐怕早就被你殺死過千萬遍了。你放心,我動用的私刑絕不留痕跡,你的心上人沒缺手缺腳,依舊完好如初。」他解嘲似的苦笑。

  「你、你心裡究竟撥打著什麼如意算盤?你明明知道我心另有所屬,仍完全不在乎非要娶我,啊!除非……你只想攀龍附鳳,覬覦皇親國戚的顯貴地位,對不?!」她說出擱在心中多時的疑竇,她相信稍有骨氣的男人絕不容許自己有一個同床異夢的妻子。

  「好個冰雪聰明的格格,我死纏爛打也要巴住這門親事,確是為了鯉魚躍龍門。」他一口承認,讓她誤以為他是個唯利是圖的投機者。她對他愈是反感,愈是能測出她對月光俠盜用情有多深、有多真?是否深、真到讓他義無反顧地對她坦承真相,讓一切撥雲見日。

  「你簡直無可救藥。」她黯然神傷地垂下眼睫。老天爺垂憐!這個寡廉無恥的小人將是她下半生要長相廝守的夫婿?她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宛如慘遭千刀萬剮凌遲,痛不可當!

  她沉吟半晌,無可奈何地吐出話來:

  「好,我答應嫁給你,不過……」她頓住。

  「不過……如何?」他按撩住心中的狂喜。

  「我要先見他一面。」

  「當然可以。」他愉悅地滿口答應。

  「你現在就帶我去見他。」她一直翹首引頸企盼再見到他,幾乎夜夜盼到星子隱去才失望地輾轉睡去。她以為他已然忘了她,想不到他竟然落進程墨白的手裡,成了階下囚。

  「現在?」他料不到她會急如熱鍋上的螞蟻。

  「怎麼?有困難?還是你從頭到尾都在嚇唬我,月光俠盜早已逃出你的魔掌?」她的臉倏地發亮。

  「咳……你也看到素豔心正在外頭等我,我答應帶她上街買釵飾,我怎能失信于我的美人兒?我看不如這樣吧,你自個兒上墨白山莊找我的大總管,告訴他是我讓你去的,他自會帶你去見月光俠盜。」他抓耳撓腮的提議。

  「也好。」她轉身就要走。

  「等等……你不在乎你的夫婿陪他的相好去挑選珠翠釵飾?」他忍不住呐呐地問。

  「你也不在乎我心中另有男人,不是麼?」她反唇相譏,根本懶得再多看他一眼,移著蓮步急急往外走。

  程墨白汗顏語塞,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該為自己高興?還是悲哀?

  狹長的通道深不見底般又黑又長,大總管高舉著火把帶領寶格格,拐過一彎又一彎……

  大總管終於在一扇漆黑的木門前面停了下來,他從腰際摸出一大串鑰匙,就著昏暗的光線從中揀出一把插進匙孔,「咿呀」一聲,推開沉重的門板。

  「格格,您要見的月光俠盜就關在裡面,奴才在外頭守著,不陪您進去了。」

  「嗯!多謝大總管。」一股潮濕、發霉的氣味嗆鼻熏人。

  密不通風約莫十尺寬的囚室,掛著一盞微弱的煤油燈,兀自忽明忽滅。

  她適應陰暗的光線之後,總算看見月光俠盜靜坐囚室一隅,腳上銬著腳鐐,臉上依然複著「儺」面具,而隱藏在面具下的一雙眼睛正瞬也下瞬地盯著她。當兩人四目交接,恍如隔世,彼此用眼神傳達心中的相思苦。

  她心一擰,飛撲進他的懷裡嚶嚶啜泣。

  他厚厚的大手不斷輕撫她因哭泣而顫抖的肩膀。她的眼淚就像斷線珍珠紛紛墜落,將他胸前的衣襟哭漫了一大片。

  「求你別哭了,我的寶格格。」他憐愛地托住她的下巴,心疼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那該死的程墨白沒傷著你吧?』她拿眼睛飛快地將他上上下下掃過。

  「他的私刑陰毒至極,從外表絲毫看下出傷痕,卻讓人生不如死。他從我身上搜到那只青瓷瓶,一眼瞧見瓶底寫著甯親王府,即嚴刑逼問……我受不住醋刑,迫不得已才說出與你結識的經過,本以為他會看在你的面子上,放我一馬。」他粗嗄地低語。

  「這個令人不齒的卑劣小人,什麼下流手段都使得出來!」她氣憤難當,不將程墨白罵個痛快難消心頭之恨。

  他咬唇強忍住胸口不住翻騰的笑意。

  「他沒餓著你吧?」

  「這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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