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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無奈他老兄興趣缺缺,每每賞些吃茶錢打發掉,久而久之,自討沒趣的媒婆剃頭擔子一頭熱的熱度熄了、涼了!程墨白的耳根子才得以清靜下來。

  不過,他對他的紅粉知己素豔心倒是愛若至寶,整天掛在嘴上噓寒問暖。唯一教人不解的是,他既然那麼喜歡素豔心,何以不乾脆派頂花轎迎娶她進門,反而任由她倚身青樓送往迎來?

  與人共享他的女人,不像他平日霸氣的作風。

  莫非,他嫌棄素豔心出身枇杷門巷,身份低微匹配不上他?不!他不是死抱著禮教不放的迂腐人,斷然沒有門當戶對這麼俗氣的門第觀念。

  那麼,他究竟為什麼不迎娶素豔心?無聊透頂的京城人無不煞費心思左猜右想,始終找不到一個說得通、點得透的答案。

  盲歸正傳,墨白娶不娶素豔心,干卿底事?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他每天都睡到晌午才起床,一邊享用豐盛的午膳,一邊聽取他親信大總管報告旗下行號的經營狀況,這是他一天中最正經最專注的時刻。他腦筋清楚靈活,隨時都能揪出容易遭人遺漏的關鍵點,並且隨即提出見解以及改正之道,讓他的大總管噴噴稱奇,視他為百年難得一見的商場奇葩。

  撤走了飯萊,吃完香甜多汁的瓜果,他也交辦完正事,遂即展開他一天吃喝玩樂的行程。

  最近,他瘋狂迷上鬥蛐蛐兒。

  他的蛐蛐兒是百中選一,派有專人負責挑選、訓練、餵食,每一隻蛐蛐兒都雄壯威武,戰鬥力十足,其中最教他感到得意的,是一隻名叫「求敗」的蛐蛐兒。

  這只求敗所向無敵,每戰必勝,程墨白欣喜之餘,常常忘情地對著它說:

  「求敗呀求敗!名叫求敗卻始終求敗不成。唉!沒有對手的日子,真是寂寞呀!」程墨白誇張地胸頓足,讓聽聞者一下子也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在感慨自己?還是它?

  今天,他在一票狐群狗黨的簇擁下,歡天喜地的跨進「留園」。

  留園系北京城四大酒樓之冠,也是他多產業之一,姑且不提它煨燴出來的美食佳餚令人食指大動,光它的景致就足夠教人流連忘返。

  留園占地幅員廣闊,造山鑿池,池內遍植紅、白雙色蓮花,清風徐來,紅花白花襯著綠葉翩翩起舞,煞是好看。池畔的六角亭依水而建,專供人品茗賞景;而修茸整齊的草坪上間或散步著幾隻悠閒的孔雀,時不時興起即開屏示人,總會引來陣陣讚歎的歡呼聲。

  這也就難怪留園天天高朋滿座,王公貴胄閒暇時都愛到這兒轉悠兩圈,品盅香茗打打官腔官調。要不,在酒足飯飽之餘,興致一來也可以移駕至別有洞天的後園,來一場緊張刺激的鬥蛐蛐兒。

  程墨白沿途與熟人帥氣地作揖寒喧,高大的身影直竄後園……

  微風送涼。

   程墨自走在鵝子石鋪砌的小徑,老遠就豎起耳朵傾聽院落裡傳過來陣陣興奮的叫陣呐喊聲,聽得他血脈僨張,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不由得加快腳程。

  「咬呀!咬它……咬它……加把勁兒!」

  「下注……快下注……下好離手。」

  「嘩!真厲害……又贏啦!」

  一大群人聚攏在老梧桐樹下圍著石桌,你一言我一語,鬧烘烘的……

  氣派不凡的甯王爺端坐在石桌旁,右手輕捋八字髭,炯炯有神的眼睛全神貫注地盯住他的寶貝蛐蛐兒「大紅袍」。

  大紅袍神勇無比,光一個下午已上場大戰三個回合,連戰皆捷,依舊抖擻著神氣活現的長須,鬥志高昂。

  「甯王爺吉祥。」程墨白豐神俊朗地出現,一干閒雜人等自動自發地挪騰出空位給他,他微一頜首,春風得意地與甯王爺面對面坐下來。

  「程莊主,好久不見啊!」甯王爺微抬眼皮瞅他一眼,隨即將關注的眼神重新落回他的大紅袍。

  「甯王爺的大紅袍,果真不同凡響呀!」他笑嘻嘻地說。

  「好說!好說!本王聽說程莊主手上也有一隻了不起的蛐蛐兒?」

  「您是說求敗吧?」

  「……求敗?哈!這名字取的真是目中無人啊!」甯王爺語帶譏誚地撇撇唇角,頗不以為然地端起茶碗吸一口,圍繞在他兩旁的人群則爆出一陣訕笑。

  「沒辦法,它戰無不勝嘛!贏的次數多到數不清,再也感受不到勝利的喜悅,才想反過來嘗嘗失敗的滋味兒。」他臉不紅氣不喘的加以解釋。

  「荒謬。」甯王爺不屑地從鼻孔冷哼出這兩個字,心裡頭恨不得好好教訓這個狂妄的後生晚輩一頓,讓他收斂收斂傲氣,學習什麼叫作謙沖為懷。

  求敗?!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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