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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真的如他所料,她今天才到美國。難道,她都沒有時差問題?而且,不確定有沒有住的地方,卻還能放心地到球場看比賽?

  「沒有人跟你一起來美國嗎?你的家人呢?」她這麼嬌小稚嫩,看起來實在像個只有十七、八歲的高中小女生,不得不教人擔心。

  「我瞞著我爸螞自己跑到美國呀,要是讓他們知道這件事,他們不剝了我的皮才怪。」她淘氣地吐吐小舌。

  她每年暑假都因為留在臺北打工,沒回台中老家,所以這一次沒回去,父母也下覺有異。

  聽著她的回答,瞅著她開朗的笑顏,任崇威沉下臉,忍不住低吼——

  「你這個笨蛋!」

  「嗄?」見到他嚴肅的臉,舒品絜頓時收起了笑容。「你……你在生氣嗎?」她怯怯地問道。

  她是不是說錯什麼了?舒品絜思索著自己剛剛說過的話。

  「你沒有周詳的計畫,就貿然跑來美國,根本就是笨蛋所為!」嚴厲的口吻著實令他自己也有些訝異。

  他從不會在乎球迷的一切事情,只在意自己的球技好壞與否。雖不至於對球迷不假辭色,卻也不可能因為他們而讓他的情緒有所起伏。

  唯獨這個女孩,競讓他三番兩次地壞了原則。

  她令他心軟地允許她假借妹妹的身分,進入球員休息區觀賽;她令他在上場打擊時,還苦惱思索自己是否因為話太重而傷了她,結果卻讓自己三振出局;她甚至令他不知道發了什麼神經,主動說要送她回去。

  而現在,他又因為她的事而感到憤怒,然而,重點是——他卻不知自己的憤怒從何而來。

  「我才不是笨蛋呢,而且找並沒有貿然來美國,為了來美國,我拼命地打工存錢耶!」他不會瞭解她有多想來美國。

  從她知道他在美國棒壇奮鬥後,她就一直想來為他加油,當然,到美國的旅費她下可能伸手跟父母要,所以自從讀大學後,她就不斷地打工,總算有了一筆足夠到美國的錢。

  「你年紀這麼小,自己一個人跑來美國,沒想過父母會擔心嗎?像你這樣不夠理智,只憑著感覺走,就是個笨蛋。」深吸口氣,他這次的語調較緩和。

  「我二十一歲,已經成年了,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也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聽到她的年齡,任崇威感到詫異,從外表看,實在感覺不出她已成年,她真的就像個還需要人疼愛的鄰家小妹妹。

  「就算如你所說的那樣,你有沒有考慮過自身的安危?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危險』?」他再次嚴肅地問她。

  她搖搖頭,然後睜著晶亮的圓瞳凝視他湛黑的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要到美國找你,一定要到美國找你。」她堅定地宣告。

  那執著的意念如同傍晚她在休息室,毅然決然剪去自己的長髮一樣,強烈地震撼了他的心,甚至更加劇烈。

  他沉默了。

  頭一次,他面對球迷真摯的言語,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任崇威緊抿著唇瓣,不發一言,微眯著黑眸,凝視身邊嬌小的女孩。

  她的眸中帶著堅定、認真的光采,霎時,一股不知名的奇異感覺襲上他的心,牽引著他緩緩地、緩緩地朝她接近,仿佛帶著磁鐵相吸般的力量,令他難以抗拒。

  車內的光線晦暗不清,然而舒品絜卻能清楚地瞧見他黑得發亮的眼眸,倒映出自己。

  他的俊臉逐漸地靠了過來,灼熱的鼻息隨著呼吸不經意地噴灑在她的肌膚上,燃燒她身上每一處細胞。

  她摒住呼吸,感覺腦袋停止運作,思緒破碎紛亂,全身的神經瞬間繃緊,她百些緊張、慌亂……

  地球似乎停止轉動,時間恍如凍結在這一刻,此時,她捺不下心中的愛慕,只能瞬也不瞬地凝睇著他。

  心中全被他的一切所填滿,再也容納不下任何事物,晶燦的圓瞳滿足他偉岸俊拔的身影。

  他不再是眾所矚目的棒球選手,她也不是遠渡重洋找尋他的球迷。眼前的他,純然是她心儀已久的男人……

  當飽滿剛毅的唇片快要貼上粉嫩小巧的唇瓣時,一輛跑車呼嘯而過,驚醒了沉浸在絕緩氣氛的兩人。

  任崇威倏地坐直身子,呼吸濃濁紊亂,心中則是充滿了訝異。

  他剛剛竟然像是著了魔似的,想要牢牢吻住她的唇?他到底是怎麼了?

  她不過是他眾多球迷的其中一人,一個微不足道的球迷,就算他不會排拒主動送上門的女球迷,但並不代表他會對她這樣的「小妹妹」下手。

  他趕緊打開車窗,讓夏夜涼爽的風吹拂紛亂的思緒,清醒頭腦。

  而舒品絜則是手捂著唇,遮住自己因驚訝而微張的小嘴,她的心臟如擂鼓般劇烈抂亂地跳動,血液澎湃而沸騰,熱燙的紅潮瞬間由雪白的頸項竄上整個臉頰。

  他……剛剛是要吻她嗎?

  就在舒品絜仍陷入自己的思維時,任崇威已恢復了冷靜,率先開門打破車內的沉默。

  「你現在決定要住你朋友家了嗎?」任崇威將話題帶回到「住所」問題,語調平淡低沉,恍如剛才的一切從沒發生過。

  「噢……對對對,我得先打個電話給她。」聽見他的問話,舒品絜很快地回應道。

  她趕緊拿出手機,按下洪於璿家中的電話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的人一聽見舒品絜的聲音,劈頭就是——陣怒駡。

  「於璿,先別罵我,等我到你家時,再讓你罵個痛快。現在能不能麻煩你先把你家的住址告訴我一下?」她偏過頭,小聲地詢問。

  她拒絕好友來接她,也沒多加解釋,迅速記了住址俊,便收了線。

  「我朋友住住……」舒品絜轉頭向他,將住址清楚地說出。

  任崇威稍微想了下,旋即關上車窗,發動引擎,將車子駛上洛杉磯的街道。

  舒品絜悄悄看了下手錶,在臺灣她便已經事先將手錶調成洛杉磯當地的時間,而指針現在清楚地指在十一點三十分的位置。

  也就是說——從邁洛棒球場出發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四十分鐘,卻還沒到達於璿她家。

  她只曉得於璿也住在洛杉磯,卻不知道她家竟然離邁洛棒球場那麼遠。

  球賽結束後,他一定也累了,而且球員們還約好一起去吃消夜,他卻還得撥冗開車送她。

  早知道就不要為了貪戀與他相處的時間,而捨不得拒絕。

  哎,她真有點過意不去……

  「任崇威,請問——還要多久才會到?」她低柔的聲音帶著些許的不好意思。

  「快到了。」他淡語。思及她今天一下飛機就到球場看比賽,他偏過頭,用自己也沒察覺的溫柔語氣說道:「覺得累就先把眼睛閉上休息,到了我再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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