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問情(21)_卓喬

二十一

　　商雪輕輕柔柔地說，像在訴說一個遙遠的，別人的故事一樣，就像天竺梵音一樣撫平潛藏在唐傲雲心底多年的不安和歉疚。

　　當商雲捕鹿回來尋找商雪，卻不見商雪的蹤影時，商雲心裡有種不祥的感覺，於是他四出尋找商雪。當他找到商雪的時候，他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只見商雪滿面是血地被一條大木柱壓著，昏迷不醒。他一刻也不停，連忙搬開那大木柱，救出商雪，把她抱回商家莊。他平生從來沒有如此恐懼過，他只是帶商雪去捕鹿，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如今叫他如何向爹爹交待？

　　當商雪再次醒來時，只見爹爹和大哥都面色蒼白，愁眉深鎖，欲言又止，用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眼神看著她。最後她從爹爹口中得知，她的腳因失血過多，又被硬物長時間壓過，她的腳以後都不能再做劇烈的活動，不能再長時間地站著，走動，更不能跑，她的腳算是殘廢了，而臉上的傷疤由於劃得太深，疤痕也留下來了。

　　起初，她還沒有意識到這個殘酷的現實，不能走，不能跑，不能再做劇烈的活動，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她只是單純地認為，她從來沒有做過壞事，從來沒有立過壞心眼，從來沒有害過任何人，老天不應該這樣子對她的，她的傷只是暫時的，她還是會慢慢好起來的。

　　直到有一天，她在街上遇到一群頑童，那些頑童嘲笑她是一個跛腳女，一個醜八怪，一個跛腳的醜八怪，她哭了，她從來沒有受到這般嘲笑，這般恥辱。

　　此後他們移居城郊梅花山下，商雲由於歉疚而承諾和她成親，一輩子照顧她，但卻遇上了谷幽蘭，為了成全這對有情人，商雪才想到要另嫁他人，結果在紅娘子廟遇到皇上，因而再重遇到唐傲雲。

　　這些天以來，唐傲雲總是堅持每天下朝就回來和商雪一同用膳，陪她談天論地。每天和商雪用膳的這段時間就好像成了他最重要，最期待的時刻。

　　自從經過那次他們敞開心胸的交談後，隱藏在他們彼此之間的隔閡好像一下消失了，他們從一開始的尷尬相處，到現在他們幾乎無所不談。這讓唐傲雲瞭解到商雪一些快樂的和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知道商雪不僅精通琴棋書畫，而且還酷愛跳舞和騎馬，小小年紀已經練出一身好馬術，自從她發生意外後，她爹爹和商雲才不再讓她騎馬，對她嚴加看管的。

　　自從被家人禁止激烈活動後，商雪就迷上了看書和四處遊歷，飽覽大好河山，細聞世俗人情冷暖。

　　每多瞭解商雪一分，他就多欣賞她一分，他似乎越來越期待和商雪用膳的這段時間了。

　　這天下朝回府，唐傲雲來到商雪的房間，卻不見商雪，他招來婢女詢問，可她們竟然說今天都沒有見到商雪。

　　不見商雪，他心裡有點納悶，而且護衛並沒有見到商雪外出，可是唐府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商雪到底去了哪裡呢？

　　當初商雪不也是乘著商雲外出尋找谷幽蘭時，悄悄出走的嗎？商雪不會不辭而別了吧？！

　　又萬一商雪在府中不小心出什麼意外了呢？那天商雪摔倒的那一幕在他眼前晃動，他突然可以想到千百個擔心商雪的理由，他的心頓時亂糟糟的。

　　越想越害怕，他開始在府中尋找商雪，每找一個地方，心就多慌一下。當他走到無逸閣外面時，裡面傳來一陣陣悅耳的琴聲。

　　在這時候，到底誰會如此大膽，在他的書室裡彈琴？

　　難道是……

　　走進去一看，果然見到商雪在無逸閣的涼亭裡撫琴。

　　見到商雪，他心中所有的驚慌才一掃而空，剛才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麼害怕再也見不到商雪了呢。

　　他靜靜地站在旁邊，聽著商雪撫琴，那一陣陣悅耳的琴聲，撫平了他心底的焦慮不安。

　　商雪好端端地在撫琴，想到剛才多餘的擔憂，他也不清楚自己剛才為什麼會那麼緊張，那麼害怕，害怕再也見不到商雪。

　　如此害怕，就只是因為商雪是他的救命恩人嗎？商雪走了，就不能報答她了，就只是這樣嗎？唐傲雲也理不清心中到底是何種情緒。

　　「你的琴聲很好聽，你以後應該多彈才對。」唐傲雲讚歎道，他從來沒有聽過這麼好聽的琴聲。

　　「謝謝你的誇獎，我很久沒有彈琴，生疏很多了。」商雪露出愉悅的笑容。

　　「你很喜歡彈琴吧！」

　　「是呀！彈琴很好啊！既不用耗費太多的體力，還可以陶冶性情，高興的時候可以彈，不高興的時候也可以彈，多好啊！」說起彈琴，商雪眼中閃著燦光，再加上愉悅的笑容，讓她整個變得柔和嬌媚。

　　「我喜歡你的……」商雪的笑容，唐傲雲不禁看呆了。

　　「什麼？！」

　　「很好聽，我很喜歡，你以後應該多彈琴……多笑。」

　　「我可是你的恩人，你怎能要我彈琴給你聽，應該是你彈給我聽吧！」商雪道。

　　「也可以，只要你喜歡聽，只是我怕沒有你彈得這樣好聽而已。」

　　聽到唐傲雲的讚歎，商雪心中沁出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用膳的時候到了，你怎麼到這裡來啦？」商雪轉個話題。

　　「我在屋裡找不到你，我擔心你……用膳的時間到了，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唐傲雲把他所有擔心商雪的話都收回，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發現商雪不見時那一刻的心境，如果說給商雪聽，商雪又會明白嗎？也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我在屋裡待得無聊，所以出來走走，不知不覺就來到這裡，見你有個琴在，就拿來玩玩，怎麼了？你不是在生氣我亂碰你的東西吧！」商雪挑著眉說。對於自己亂闖唐傲雲的書室，亂碰他的東西，絲毫沒有抱歉的意思，她知道唐傲雲是不會責怪她的，也許是她在不知不覺間也習慣了唐傲雲的呵護吧。

　　「不是，我絲毫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唐傲雲急忙澄清，天地可鑒，他絕對沒有絲毫責怪商雪的意思，他只是見不到商雪，心裡發慌而已。

　　「只是什麼？」看到唐傲雲如此緊張，商雪開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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